《夜蕭》
2005-09-28    2005年9月出版    wedewdwe
列印自: 倍樂文化出版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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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作者:瓶紫 封面繪圖:銅鑼燒 定價190元

蕭壯,一個在客棧打雜,
喜歡聽說書先生講些江湖傳奇故事的平凡小伙子。
因為客棧生意不好被資遣,
進城找新工作的他在路上被人撿去當馬伕,
還被改了名字變成夜蕭。

後來夜蕭才知道他的新雇主是說書先生時常提到,
因而自己耳熟能詳,神秘莫測、武功天下第一,
傳說中的大俠夜非。

然而這個夜非的真面目其實是──
生活能力近於零、只愛睡覺發呆曬太陽的超級懶惰鬼!
於是夜蕭不但要當馬伕,
還得褓姆兼奶媽、小廝兼丫頭、管家兼跟班……

 夜蕭 試閱

     正如江湖並不是個真正的湖,武林到底也不是一座林子。

     那武林裡的人自然也就不全是一群成天盡往林子裡鑽,不食人間煙火的異類了。

     所謂異類,顧名思義就是不同於普通老百姓的人了。

     而之所以要說『不全是』,自然是因為儘管大多數時候,武林裡的那些前輩、高
人、黑道、白道也都是要吃飯睡覺、討老婆抱兒子、上市場買菜、去夜市閒逛的──總
之跟一般人沒什麼兩樣;可總還是會有一些熱衷武林事業的人,每天背著刀、拎著劍,
早起摸黑的往那城外小道林子裡頭去「行俠仗義」、「揚名立萬」,好告訴所有的人,
他鑽的林子便是武林、他遊的湖便是江湖了。

     今天咱們這故事要講的,可不是說後邊的這種異類,而是個不小心被定義成武林
人士的平凡人。

第一回

     「要說當今天下武功最高的人,莫過於夜家莊當家的夜非了!那一身的功夫!輕
功比那飛簷走壁的賊偷莫俞還高明;一把暗器使得連摘星子司馬青空都得甘拜下風;內
家功夫得自少林正宗;又是藥王親自傳授的一身醫術;十八般兵器樣樣精通;奇門遁甲
也不在話下──更別提那一副堂堂相貌,人才一表,也不知迷住了多少名門千金呢!…
…」
   
     臺上說書的驚堂木連擊,說得是口沫橫飛,其實下面一共擺著的七、八張桌子,
也就有兩桌一共7個人在吃午飯,偶爾向臺上不經心的瞥上兩眼──這就算是聽眾了。
說到聽眾,這不大不小的來發客棧裡倒還有一個,就是客棧廚房裡的幫廚,蕭壯。

     幫廚,本來的意思,也就跟現在的助手差不多,就是幫著大師傅摘摘菜、切切蘿
蔔什麼的。可那時候不一樣啊,不只要幫廚,在忙的時候,還要幫著洗碗掃地、砍柴挑
水,前頭忙不過來了,就去幫著端端盤子;後頭忙不過來了,也幫著炒兩個家常菜。一
句話,基本就是個打雜的。

     這個幫廚的小子蕭壯,長得倒也人如其名,又高又壯,濃眉,一雙眼睛按著他腦
袋的大小算不能說大,按一般人的眼睛倒也不算小。鼻子是鼻子、嘴是嘴,簡單來說,
兩個字:平常。打小沒爹沒娘,跟著爺爺長大,成天跟鎮上的小孩子們一起玩,因為個
子大,也沒受什麼欺負,爺爺是來發客棧的廚子,十三歲那年去了,臨死前把他托給客
棧掌櫃的,自此就留在廚房了。

     蕭壯長到現在,十七年來還算得上平平順順的人生,還真沒發生過什?值得紀念
的大事,再加上他跟體格絕對成正比的神經粗細,所以能讓他本人印象比較深刻的經歷
算來算去也就只有一樁──可就是這一樁,就把他這個本來挺平常的小鎮人士,給定義
成了『武林人士』:

     那是兩年前,十五歲的蕭壯拿了柴刀去東山砍柴,掌櫃的開恩給帶了三兩牛肉,
包了五個白麵饅頭,小夥子便高高興興的上山了。可那是什麼年代啊?那是個你隨隨便
便走進座山都可能碰上個絕世高手一代大俠某某某隱居於此的時代,說不定再有個什麼
千年靈芝什麼珍禽異獸吃了就可以如何如何怎樣怎樣的……於是這蕭壯就這樣什麼都不
知道的上了東山。

     說起來,這鎮東頭的山也不算小了。俗話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小鎮上的人
靠著這東山也得了不少好處:山大、林多又密,長的筍子、山菇什?的也極美味;其他
野豬啊鹿啊兔子什麼的也多,好獵。

     蕭壯記起臨走趙大廚子囑咐的,要到山陰面兒去採點花臉兒蘑,回來給他燒小雞
兒燉蘑菇吃,一拐腳,朝山背面爬了過去,還想著:等採完了回來再砍柴,省得背著累
贅。又想著那鍋小雞兒燉蘑菇,口水直流。

     慢慢的,陽光漸漸沒了,樹影兒婆娑,雖然還是晌午,但林子裡透著股涼颼颼的
氣,不過蕭壯神經粗,也不怕什麼神鬼的,直直的往上邊走,不成調的哼著前兒在外間
抹桌子時候聽到那唱曲的小姑娘彈的曲。一轉頭,瞅見前頭老樹根地下縮著一團灰灰的
什麼東西,瞧著還在動彈,便走了上去。

     那是個和尚,皮包著骨頭,看著好像快沒氣兒了。正蹲著看呢,只見那和尚突然
張開眼,滿是黃濁,目光茫然,一把扯過蕭壯的胳膊攥得死緊,嚇得蕭壯使勁往外掙,
這和尚卻像是糊塗了,喃喃道:「我這心法才是正宗的,……你們都是歪魔邪道!我沒
錯!……你們對不起……我不要死……師祖爺啊!」

     越叫越響,越攥越緊,駭得蕭壯一屁股坐到地上,手還是被握著,只覺得手腕生
疼,一陣熱,接著好像開水從手指縫裡順著胳膊逼了上來……又從肩膀往下流到肚子裡
面……漸漸只覺得渾身都熱了,內臟都要被煮熟了……

     蕭壯是被雨淋醒的,迷迷糊糊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往旁邊
一看,那臭和尚還在,已經斷氣好一會兒了的樣子,嘴唇泛著青紫,眼皮好像被什?東
西撐著一樣,大大的張著。

     想起剛才的難受,蕭壯站起身,狠狠的朝他身上踢了兩下,到底還是個孩子,面
對一個死人,沒一會就覺得渾身發毛,拿起一旁的柴刀,一邊想著:剛才怎麼沒把他的
手剁了,一邊踉蹌著走了兩步,回頭又看了一眼,往山下跑了下去……倒是沒忘了隨手
摘了一大捧花臉兒蘑用衣服兜著帶走。

     下雨了,柴是砍不成了,天陰陰的也看不出是什麼時辰了,於是隨便找了間破茅
草棚子,往地下一蹲,剛把饅頭拿出來……

     「啪!」

     眼前一白,蕭壯暈了過去,腦袋裡只想著一件事:牛肉掉地上了,沒關係,等會
兒拿回去洗洗還能吃的……

 

     後來蕭壯才知道,那天他被雷給劈了,給埋在茅草堆裡好幾天才,被人發現?了
回來,那會兒只覺得全身一陣冷一陣熱,冷的時候像大冬天沒穿衣服站在雪地裡,熱的
時候又像拔光了毛的鴨子被放在爐子上烤……後來慢慢的冷的時候越來越少了,熱的時
候多,可也不像之前熱得人心臟都要熟了似的,再後來就冷了,不斷渾身出汗。

     這的出了五、六天汗,睡一覺起來,只覺得身上輕快舒服的不得了呢!於是大
夫說,沒事了。掌櫃的也說,沒事了。沒事了那就幹活吧!於是蕭壯也說,沒事了啊,
就把這件事也忘得差不多了。

     再後來,當其他人問起來的時候,他便已經記不得什麼了,只知道,他曾經去山
後採蘑菇被雷給劈了,只知道醒了以後人家告訴他,那三兩牛肉已經壞了不能吃了……

     他不知道那個死後還被他踢了兩腳的臭和尚是少林寺住持的師兄,不知道那位師
兄的內功比他的住持師弟還強,不知道那位師兄死的時候腦筋糊塗了把所有的內功傳給
了他,不知道這麼強的內功會把他的內臟擠破如果不是被雷劈了救了他他早就死了,也
不知道他現在的內功已經強得沒人比得上了,更不會知道其實那三兩牛肉是被找到他的
李大貴撿走拿回家給他兒子二狗吃了……
   
     總之,就這樣在蕭壯還不知道的時候,他就光榮的被定性成『武林人士』了。

第二回
 
 夜蕭 試閱

第二回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雖然已經成了江湖人的蕭壯在兩年之後的今天還是沒有什麼這方面的覺悟,但對
於聽書可是很感興趣的。尤其愛聽說書的講些什麼行俠仗義、劫富濟貧的故事,這會兒
難得從廚房脫得身出來,就趴在往二樓去的樓梯拐角那兒聽的起勁呢。

     「……你以為這江湖好混啊?甭說什麼武功秘笈、靈丹妙藥了,就是要養活自己
也不容易!可是呢,你又看到過幾個江湖人扛個鋤頭下地幹活的?那多沒面子啊,想
他好容易學得一身武功,怎麼能願意好好種地過日子呢。可是沒錢怎活呢?大俠也要吃
飯啊,你說是不?所以啊,你看那沒本事的啊,就只能給人家當個護院、保個鏢什麼的
過日子唄。這還是好的呢,更有的為了點兒錢,去偷去搶啊!仗著有武功護身,欺侮那
平民百姓,還叫做個什麼綠林、俠盜!

     「說到這兒啊,這夜家莊的人做事可就真真是叫人敬服了。夜非夜大當家行事神
秘莫測,從不拋投露面,見過的人沒有幾個,咱們且撇開不說,單說那二當家夜容,把
夜家莊的生意做得那是紅紅火火,有聲有色,聽人說整個京城三分中有一分便是夜家的
生意,外省凡大點兒的地方,肯定能找到夜家的?業,這樣的人家自然是吃穿不愁了。
三當家夜環把個夜府整治得那是井井有條,像夜家這樣在商在江湖都有一份勢力的大家
,那夜府下人也是都能識文斷字的……」

     蕭壯心想為什麼一會兒說夜府大當家武功最高,一會又說他神秘莫測沒人見過。
奇怪,沒人見過你怎麼把他的武功吹得那麼神,知道得如此詳細?

     正想得出神,就聽見趙大廚子在後邊兒問阿壯哪兒去了呢,於是趕緊回身往後邊
走去,也不想想一般人能隔著兩進房、七八堵磚牆、外加還夾個院子,就聽見了後邊的
人問話的聲音?話說回來,打兩年前被雷劈了以後,蕭壯自己有時候都有點納悶兒,怎
麼好好的劈個柴,能把墊在下頭的老樹墩子給劈裂了;給掌櫃的送東西到城裡侄子家,
回來晚了門閂上了,翻個牆,那一跳就到了房頂上快搆著煙囪了,結果不敢下來還把人
都招來了……不過這小子神經忒粗,愣是沒當回事,日子照過。

     假如順著這個模式發展下去,也許蕭壯的一生也就這樣穩穩當當的過下去了,身
在江湖,卻過而不入。

     可惜,這不是一個像『兔子跑了,故事完了』這樣標新立異的故事;既然蕭壯進
了座山就遇到了一位『高人』傳了他一身的『武功』,暫且不論那和尚是怎麼到山上的
、是不是隱居的高人,他是不是有心找個徒弟,傳的內功又是不是有用,總之,這還是
一個俗透了的武俠故事。因此,一次命運的相遇是必然的,那麼之後,蕭壯會否依然平
凡呢?

     咳咳,扯遠了扯遠了。這會兒功夫,蕭壯已經穿過了大廳、院子、一排天字號房
和掌櫃的臥房正準備進廚房,裡頭趙大廚已經掀開簾子走了出來。

     「趙師傅……」

     「阿壯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說著朝前廳裡走去。

     蕭壯看趙大廚一臉嚴肅,有點緊張,於是跟著回腳往前頭去了。

     「……阿壯,你存我這兒的錢就這麼多了,雖然對不起蕭老爺子,可這情況我剛
也跟你說了,你也知道我不騙你,實在是……反正你也長大了能自己照顧自己了,出去
好好找個夥計吧……」

     蕭壯看看趙大廚,又看看掌櫃的,好半天終於明白他們在說什麼。也不是沒想過
,最近生意慘澹,掌櫃的肯定早就有收拾了關店的打算,還肯把以前存的錢給他就是厚
待了。

     別看蕭壯長得五大三粗的,其實挺細心,又會照顧人,還特別善良看到野貓野狗
都會省一口牠們。也不為難掌櫃的,想了一會兒,說:「掌櫃的,趙師傅,我知道生意
難做最近年頭不太好。你們也照顧了阿壯好幾年,我也沒什麼好報答的,要是留下實在
不方便,那我就走吧,反正到了城裡找什麼夥計都方便,你們放心吧。」

     於是拿了錢回房收拾了一下,到處去跟熟人告別了一番,睡了個好覺,一夜無夢
。就這?麼著,咱們蕭壯,暫時算失業人口了。

     第二天一早,蕭壯就出發去城裡了。

     到了城裡,到處都覺著新鮮。蕭壯以前也不是沒來過,不過每次都匆匆忙忙,直
奔掌櫃的他侄子家,還得趕在關城門之前回去。這次不同啦,一個人,有點積蓄:三兩
八分銀子加上臨走得的一串銅錢,眼下吃穿不愁;又是一個人,來有處來、去沒處去的
,天地逍遙;於是倒也自得其樂,走走停停的看路邊兒上的公子們羽扇輕搖,丫環們衣
裙蓮步,偶爾還過個盛裝夫人什麼的,那釵環叮噹,香粉撲面……

     「哈嚏!」

     一不小心被那脂粉味兒嗆了一下,打了個大噴嚏,那夫人扶著丫環嫌惡的白了他
一眼,快步走開了。蕭壯愣愣的看著那背影,半晌回過神,拿袖口擦了擦鼻子,正不知
想什麼呢,只聽的耳邊一聲:「就要他這樣的!」

     那聲音溫和柔潤,不清亮也不低沈的,好像上回看新娘子時被大紅花轎上的流蘇
子滑過耳朵一般的感覺,輕輕的卻很有質感,很舒服,好好聽的聲音啊……

     沒等蕭壯陶醉完呢,一個漂亮得像少女一樣的少年的臉一下子放大在眼前:比鎮
上最漂亮的姑娘還好看好幾倍呢,卻做少年打扮,眼神冷冷的盯著他,不,瞪著他,然
後慢慢的帶著疑惑的眼神把頭轉向他身邊的同伴。

     順著少年的動作看過去,蕭壯看到的是個相貌很好的青年。看身材打扮,像是與
自己差不多年歲,只是服飾雖簡單,卻透著一身的貴氣。眉梢眼角含著溫文的笑意,卻
又好像面無表情,看人的眼神也只是淡漠疏離的讓人想親近卻又無法接近。

     「你叫什麼名字?做什麼的?家在哪?」

     那聲音又問,當然,現在蕭壯知道那是那個青年的聲音。

     「我叫蕭壯,以前在客棧幫廚的,客棧關了,所以我進城裡來瞧瞧,找個夥計,
我家就我一個人了。」

     多喜歡這聲音,淡淡的、又好像很勾人,所以雖然問得唐突,卻讓人彷彿巴不得
把家裡的族譜都背出來給他聽似的──可惜蕭壯家乾乾淨淨只他一個人。

     「是嗎?那你跟著我好嗎?我雇你吧。」

     那青年──後來知道了他就是夜非──轉過頭沒什麼表情的對那漂亮的少年說:
「你回去吧,我不要你跟著,告訴家裡,我找到隨從了,就是蕭……就是他這樣的。」

     那少年還想說什?,動了動嘴唇,又說不出什麼,夜非卻夜沒再看他,轉身對蕭
壯說:「我叫夜非,你跟著我,就叫夜蕭吧。」

     看見他點頭,便道:「那走吧。」

     說完直接走了。蕭壯這時候已經有點呆了,在聽到他說『我雇你』的時候;以至
於後來回過神,發現自己的名字竟成了『夜宵』,卻是木已成舟了。

     漂亮的少年仍是說不出話,大眼睛裡泛著水光,一臉委屈跺著腳跑了。

     於是,蕭壯,哦不,是夜蕭,在失業的第二天遇到了夜非,極有效率的解決了自
己的再就業問題。那麼凡人蕭壯的命運問題呢?

第三回
 
 夜蕭 試閱

第三回

     正式改名為夜蕭的壯小子就這?跟著夜非了,也沒問到底人家雇他幹什麼、每個
月給多少月錢,甚至不知道要跟到哪兒,算不算賣給人家了……夜蕭不傻,只是一聽到
那人就是自己在說書先生那裡久仰大名的夜非,就有點暈呼呼的了,再加上小夥子沒跟
多少人打過交道,也是忒嫩了點兒。

     可是他沒問,那夜非也沒說啊!

     說來這夜非還真是個任性的人。人家好好的名字,他非給改成了夜蕭,又不是他
家買斷的奴才,真要改,那也該改成夜壯吧?可他就是沒由來的討厭這個『壯』字,尤
其討厭這個字從自己嘴裡發出來,就好像有人天生不喜歡聞到番茄的味道,有人沒道理
就是討厭吃黃瓜一樣──所以咱們蕭壯就成了現在的夜蕭了。

     這會兒,夜蕭剛從碰上了夜非這頭清醒過來,又掉進了『夜宵』這死胡同兒了,
等他再回過神兒,自己一路跟著前頭的人,一隻腳已經邁進馬車鋪子了。忽然,前頭的
夜非回過頭,問他:「會駕車麼?」

     點頭,心想:原來他雇我駕車啊!幸虧我跟鎮上的車把式老張頭關係不錯,碰上
我趕路進城送東西,他要是順路就帶上我,跟他學了兩手,兩人有時候也換換手。這頭
想著呢,那邊人家車也挑好了,給馬套上鞍架,就準備動身了。

     「那個……夜……爺?今兒就出城,不住一晚了?」

     不知道該怎麼稱呼,想起來大戶人家都要叫爺的,夜蕭於是一邊搔著頭一邊問。

     「嗯!」

     夜非不鹹不淡的應了一聲:「你在這兒還有事?」

     「啊……沒有了。」

     夜非上了車,叫夜蕭到前頭酒樓裡買了幾樣精緻下飯的小菜,再包上兩大包臘肉
滷味兒,擱食盒裡裝了,也沒下來吃頓午飯,就招呼夜蕭直接出了南城門去了。

     夜蕭一邊駕車往南,一邊回想剛才去酒樓買的那些個小菜,琢磨著怎麼一樣的東
西一樣的燒法人家大地方做出來就是不一樣,連香味兒都聞著比那來發客棧強似的,也
不知等會兒能不能吃上點兒?瞅瞅自己座位邊上的包袱,扁扁的裡頭就只有幾套換洗的
單衣、一包銀子和隔夜的饅頭。本想到了城裡能嘗嘗車把式張老頭總說起的菜肉餛飩呢
,怎料自己新跟的這位爺趕路趕這?著急,這一會兒工夫已經出了城了!

     其實夜非倒也不是非急著趕到哪個地方不可的,只因為一路是從北邊來的,也就
順著往南走了。無非是怕蘇子彤,就是剛剛那個漂亮少年,回去又告訴了莊裡的人自己
不收他,還找了個愣頭愣腦的粗漢子做隨從,到時候弟弟妹妹又擔心得什?似的打發了
人跟來,煩死了。

     其實也難怪他弟妹總擔心他一個人出門在外遭什麼罪,當然,以他的一身功夫自
保是綽綽有餘了,就是想救它十幾二十個人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可他這個人脾氣淡
漠不管閒事不說,實在是太不會照顧自己了。單說著穿衣打扮吧,自己只會穿前開襟最
簡單款式的袍子,不會髻髮不會戴冠只會一攏束於腦後;再說到吃,有刺兒有骨頭帶殼
兒的,那是不吃的,就連肉丸子蝦仁兒水餃也不太吃──筷子不好使夾不住啊!就這樣
的一個貴公子的典範,出個門怎麼不得帶上一兩個丫環小廝的?可這夜非性子也強,偏
偏不愛有人跟著。

     其實他這性子也有個緣故的:只因他生得好人家,天資又高學什麼都快,自小就
招人疼。再者說人無完人,但凡有個突出的才能的人,必在其他方面有什麼短處。像夜
非這樣文武皆長的,偏偏在生活上頭少了根筋似的,寫詩作畫舞刀弄槍時倒是十指靈活
,可一到拿起筷子就打結。這樣一來反而更勾得人想照顧他、親近他了。

     非但父母如此,雙親過世後弟妹更是變本加厲,把個夜家莊大當家的當成家裡最
小的一樣,照顧得無微不至,於是挑選了許多伶俐可人的丫環服侍著。可問題是凡是服
侍過我們夜大少的丫頭們一個個兒的全把那戀慕之心放到了他身上,夜非成天價被這刺
人的眼神盯得全身不自在,於是都給攆了出去。那丫環不行,小廝總行了吧,誰知還是
一樣!好像無論男女,只要待在他身邊兒的人最後都會露出那樣陶醉迷戀的眼神,欲語
還休的表情來。弄得夜非現在最怕有人跟著了。

     在家的時候倒也罷了,出了家門,發現弟妹還是給他找了小廝要跟著,這怎麼行
!再加上那些少年一個比一個漂亮扎眼,成天又老盯著自己,這不是給他找麻煩嘛,當
然不能留下。碰巧那天看見路邊上站著個人高馬大的青年,一臉呆呆的樣子正拿袖子往
臉上抹,心想,這樣的人就不會像那些少年一樣,成天說些愛呀情呀之類風花雪月的事
,純粹沒事閒得無聊。

     越想越覺得有理,正巧又聽見一旁蘇子彤不甘心被趕回去,拉著他問:「我什麼
都會做的,您就留下我吧,二少爺前兒還問您到底要個什?樣兒的呢?」

     於是不禁脫口說道:「就要他這樣的!」

 

     想到這兒,夜非張開方才半瞇著的眼,看了看天色,拉開了車簾說:「蕭,就前
頭樹底下停下吧,先吃東西。」

     夜蕭停了心裡一樂,肚子剛才就在叫了,還以為爺不吃了呢,於是凌空甩了兩鞭
子快趕幾步到了樹底下,下了車,給夜非撩開簾子讓他下來。這一高興,就沒注意剛才
這位新主子喊他什?麼了──夜非也沒想什?,反正叫著順口,又比個兩個字喊著省事兒
,以後也就這麼叫著了──等夜蕭發現聽著有點兒彆扭,就又為時已晚了。

     夜蕭把食盒打開,拿出臘肉熟食,然後站著看見夜非示意讓他也過去吃,才挪了
過去,畢竟以前在客棧看見過,那爺們吃飯的時候,下人們也就到廚房要兩口麵湯,就
著懷裡的饅頭鹹菜對付頓飯──這麼點兒規矩還是知道的,所以心裡還在想跟了個不錯
的主子,挺樂的。

     夜蕭啃饅頭,夜非吃飯,因為夜蕭覺得那幾兩飯還不夠他一個人吃飽的。嗯,這
醋溜白水魚片真好吃啊!還有紅燒珍珠丸子……咦?怎麼這兩盤菜沒見爺動呢?抬起頭
,抹了抹嘴,一口饅頭還沒嚥下去呢,就問:「爺你怎麼光吃酸辣白菜呢?那醬牛肉先
別吃它放下一頓吃也沒事,這魚跟這丸子可是現炒的你趕緊吃啊!」

     夜非看他一眼,說:「我夾不起來,你吃吧。」

     說著沒什麼表情低頭望嘴裡送了一口白菜,還掉了一片。

     「……」 

     夜蕭仔細一看,爺手裡的筷子擰著,使得是不怎麼俐落,雖得奇怪倒也沒再多嘴
,一把接過他的碗說:「爺我把魚湯給你拌裡吧,這麼吃著香!」

     說著夾了好幾片魚肚子肉連湯帶水的拌了一碗飯,又把丸子夾碎拌了一些進去:
「你先吃,完了我再給你夾,到底是城裡最好的酒樓,做的菜就是好吃。」

     說著把碗往夜非手裡一擱,自己接著吃上了。

     夜非本來就使不好筷子也沒覺著什麼,被他這麼一說,倒有點兒尷尬,耳根有點
熱熱的,看見夜蕭又埋頭吃的香,於是也低垂了眼就著碗裡拌好的飯吃了一口,雖並沒
有多好吃多?不同凡響,到底也比平時多吃了兩口。

     打這兒起,夜蕭對這位爺的自理能力算是有了初步的認識,而夜非也有點兒感覺
自己新雇的這個隨從似乎並沒有外表看上去那麼粗枝大葉。雖說還有待進一步接觸,這
也算兩個人彼此瞭解的第一步了。可這會兒夜蕭還是不知道他主子到底要去哪兒啊?

責任編輯: twohig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