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世佳人周小史(上)》
2005-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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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作者:陶子 封面繪圖:小希 定價180元

三國末年,司馬家代魏建晉。
《情史》有載:魏晉佳人有二,各指潘安、周小史。

美麗是一種罪?
可他的出生就是風華絕代,傾國傾城。
出生是一種孽?
可他不僅剋死了母親,還眼睜睜地看著家人懸屍面前。

家人皆死,周小史卻獨活。
為尋幕後真凶?為替家人洗雪沉冤?
還是受天命,來顛覆這司馬家的江山?

初次邂逅若林,只覺印入骨髓。
與其相比,周小史又豈敢稱傾國傾城?

天意弄人,滅族之災竟與若林相關聯。
陽差陽錯地入宮,
煉獄般的深宮鑄就的卻是一朵高山之巔的聖潔雪蓮。

翻啟一頁史詩淚史,身後是傷逝的城,眼前是無奈的紛爭。
紅顏必是禍水,得不到玉碎,是否能夠得到瓦全?

 傾世佳人周小史(上) 試閱

楔子

  周小史生於西晉,為中國古代唯美派最高的代表。是中國千百年來美少年寶庫中一塊最清純無瑕的美玉,堪稱瑰寶。

  多位文人騷客為讚其美在史上留下詩句,在有關他的民間傳聞中沒有太多世俗濁流對其的侵犯。純情美麗,自然天成。處於一個世外桃源的位置,顯得與世無爭。

  三國末年,司馬家族揭竿而起,代魏建晉,定都洛陽,史稱西晉。

  西晉是歷史上一個短暫而又黑暗的王朝。統治集團腐朽不堪,內部爭權奪利。後因北方少數民族不斷南下,西晉王朝無力抵禦,隨之亡國,共歷時五十二年。

 

第一章

  元康六年 (西元二九六年)

  「啊……救命吶……我生不出來…………」

  深幽的宅院中,一聲聲婦人淒厲的慘叫劃破長夜。宅邸的主人正踏著產房中夫人的呻吟聲焦急地來回踱步。

  「用力!再使把勁……啊!頭已經出來了!來人吶!快拿剪刀!孩子的頭已經出來了!」

  「不行了!啊……我快死了!停!快停!我不生了!啊…………」

  急促的喘息瞬間又變作此起彼伏的慘叫。仿若迸發出人世間最大的痛楚。墨般濃郁的夜空也不忍再聽這撕心裂肺的慘叫,忽然劈劈啪啪地落起大雨。

  婦人的悲呼呻吟、穩婆的助威吶喊、下人手忙腳亂發出的乒乓聲,以及大雨的滂沱聲無一不順著耳孔爬進周相公的身體,炮烙得他心力交瘁。

  離產期分明還差三個月,他只是去鄰國匈奴恰談生意。前腳剛踏進洛陽,後腳就有家僕前來通報,說是夫人突覺腹痛難當,且羊水已破,恐怕就要臨盆。

  火速命人請來洛陽城裡經驗最老道的穩婆,從白天忙到深夜。只聽得愛妻的呼喚越發慘烈,周相公心頭猶如烈火焚燒一般。

  「爹!娘她還在生嗎?」

  清亮的童聲由下方傳來,周相公低頭對上一雙乖巧伶俐的眼睛。

  「是婉兒啊!還沒睡呢!你娘有我們陪著!婉兒是想要個弟弟還是妹妹?妳猜他是什麼樣子的?」

  婉兒明眸一閃:「我猜他必定出落得傾國傾城,有著驚世駭俗之絕色!爹,你看!」她指向漫無邊際的天空,「這司馬家的江山還敵不過他微微一笑呢!」

  「胡說!婉兒不得狂妄!」周相公著實被女兒的這番厥詞嚇了一跳。

  但思及倘若這孩子真能借這吉言,擁有沉魚落雁之貌也確實是件美事。逐而打消了火氣,含笑道:「聽婉兒的意思,是個妹妹?」

  周家乃洛陽有名的經商人氏。由周氏作坊製作出的青銅寶器不僅在整個中原赫赫有名,就連皇宮、鄰國番邦也經常捎來訂單。

  周氏的當家已過弱冠之年,膝下只有一個女兒,名喚婉兒。婉兒天生麗質,三歲與人攀談,四歲識字,五歲已會吟詩作對。

  周相公正思量,今年是否要教她熟悉帳本,也好早日學得經商理財之道。

  ──一道蔓延欲裂的閃電突然將天空硬割成兩片,忽閃而現的亮光更讓人看清了雨勢的強勁。一聲震耳欲聾的響雷過後,產房裡傳來嬰兒的啼哭。

  「生啦!生啦!恭喜夫人!賀喜夫人!是個男孩!」

  房內傳來一片恭賀聲,周相公幾次欲入卻又被顧慮忌諱的老媽子給打發了出來。 「恭喜主子,得一麒麟兒。周家有男脈了。」

  區區半炷香的時間,卻好似長得有半天之久。千盼萬盼終於盼來奶娘手捧襁褓步出廂房。周相公小心翼翼地從她手裡抱過孩子,迫不及待地瞅上孩子的臉龐。頓時,他的眉頭不禁輕皺。

  這孩子竟有這等容貌──襁褓底下那張透著粉紅的白皙小臉,比起婉兒出生時的乖巧靈秀,絕對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清秀的鳳眼上覆著長長的睫毛,睜開後一定是雙盈盈似水的丹鳳美目。他的髮絲猶為黑亮,幾撮貼合在白皙的臉頰上,相輔相成地對比出絕美的效果。

  周相公為人謙遜,不敢直言這孩子將來定會傾倒眾生,但從這靈逸俊俏的小臉上可以肯定,他長大後在樣貌上絕不會平庸。

  面對這麼一個帶有幾分靈氣的孩兒,作父親的心頭卻閃過一抹悸動。

  不知何故,他並不喜歡這個兒子。看著他甜甜睡去的樣子,周相公竟有一種脊背發涼的感覺。

  「主子在想什麼呢?」奶娘打岔道,「小少爺長得這叫俊?!剛剛連咱們也都被唬住了,還道是個千金!您快斟酌斟酌,起個好名字!」

  「嗯……是得好好斟酌斟酌。」輕輕摩挲著襁褓,卻少了幾分激動。

  他也是我和夫人的孩子。我怎麼會不喜歡自己的孩子?等他會走路,會說話時,也會像婉兒一樣冰雪聰明。將來接任我的位子,繼承周家香火。

  短短片刻,周相公竟作了一番心理掙扎。最後才道:「夫人身子虛弱,為我周家生下麟兒實為勞苦功高。上天已賜予我們一男一女兩個孩子,算是對我周家不薄了。我想以後不會再讓夫人受這等分娩之苦。那這孩子就排行老么。願他日後能平步青雲,留芳青史。就喚名為周小史吧!」

  周相公與夫人感情甚好,家財萬貫,人也生得眉清目秀。這樣優越的條件卻一直未納偏房,就連這一胎也是周夫人因內疚沒給周家留有男丁而堅持要生的。

  院中突然傳來一片嘈雜與棍棒聲,奶娘立刻喝道:「夫人還要休息,誰三更半夜的還在吵鬧?」

  聞訓,幾個家丁夾槍帶棒地從院中拖出一團東西。大雨滅了他們手提的燈籠,使人看不清究竟拖了什麼。

  「小的們給主子請安!」見周相公在場,家丁連忙作揖。

  「剛才何事喧譁?」周相公將小史放入奶娘懷裡。

  婉兒趕緊踮起腳,湊近看這熟睡中的小人兒。

  「回主子的話,最近洛陽不知怎麼,就鬧起了狐狸。小的幾個在院裡也發現一隻,給逮住了。主子看看,還是一隻白狐狸呢!這毛皮肯定價值不菲!」一個家丁立即拖過那團濕漉漉的東西向亭廊走去。

  「呼──」地襲來一陣強風把梁上的燈籠吹得左右搖晃,所有人的影像在潮濕的地面被拉得忽長忽短。

  周相公渾身一震,家丁手裡的那只白狐雖被制伏,白色的絨毛也因淋濕而狼狽地黏成一團,沒了紋路順次,可那雙發光的綠瞳卻仍炯炯有神,好似散發著蠱惑。

  周相公被這白狐盯得一陣發冷,渾身的汗毛也隨之豎起,一股不祥之兆籠上心頭。

  這孩子降生怎麼突來一隻白狐?聽聞滅商妖姬妲己在分娩出母體後,也出現過幾隻狐狸。滄海桑田地流離到晉朝,此景重現,莫非這懷裡的孩兒也是?

  不祥之兆迅速昇華成恐懼,周相公不安地回頭望了眼奶娘懷裡的小史。

  「把這狐狸宰了,這麼不吉利的東西怎麼能留在府上?」

  「是!主子!」

  家丁剛要帶下白狐屠宰卻被一聲聲啼哭給制止──奶娘懷裡的小史突然哭鬧起來。眾人不禁手忙腳亂,而白狐也好似通了靈性,牢牢抓住機會,拼死從家丁手中掙脫。

  又是一道刺眼的閃電,眾人本能地以手遮眼。白狐借機跳離桎梏。在一連串響得手不能離耳的驚雷過後,它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在周相公看來更令他覺得困惑不安的是,自白狐成功逃脫後,兒子的哭聲也漸漸小了下去,直至安然入睡。好像這場哭鬧就是為了解救白狐似的。

  「主子!不好啦!夫人流血不止,快撐不住了!」

  廂內傳來女僕的大喊,周相公突覺天旋地轉,連忙衝進廂中。

  眼前的景象讓人不禁倒抽一口涼氣──廂內盛水的器皿都被帶血布條染成紅色;床簾已被扯破,床單底部仍潺潺地淌下鮮血。

  「夫人!夫人!」見愛妻渾身凌亂,奄奄一息地躺在血泊中,周相公心碎欲裂:「快去請大夫!來人,快去請大夫啊!」

  「麟兒……麟兒……」

  周夫人自知命不久矣,香消玉殞前口口聲聲地呼喚著誕下的孩兒,想要看上一眼。可她體力不支,連繼續開口的勁也使不上來。

  「夫人莫說話,大夫馬上就來了。」周相公根本沒理解愛妻的心意,竟遷怒於無辜的小生命:「都是因為他,早叫夫人不要再生,為什麼不聽我勸?」

  周夫人卯足了最後一口氣搖了搖頭,把手伸向奶娘的方向,無力道:「麟兒……」

  奶娘趕緊把小史抱去床邊,周夫人含笑輕撫孩子的額髮。摸至臉頰,手的速度竟加快起來,隨之整個滑落。

  「夫人!夫人!」周相公難以置信地拍打著愛妻的臉龐。

  剎時,周家上下沉浸在哭聲的海洋。添得新丁卻失去了相濡以沫的愛妻,周相公實在無法接受,徹底扭曲了妻子臨終的意思,他一步一顫地走向奶娘,一把搶過孩子。

  「都是這狐仙轉世的孽種,可憐他娘一把他生下就被剋死,長大了豈不滅了整個晉國?」語畢他竟鬆開雙手,欲將孩子摔死。

  「爹!」婉兒眼疾手快,一把接住摔落而下的弟弟。「娘這麼辛苦才換來小史一命,你怎麼忍心害他?」

  周遭哭聲四起,周相公目光呆滯地後退兩步。

  「罷罷罷!」他一屁股跌坐在地,「從今以後不准讓他接近祖宗牌位,近身的僕人也統統不得為女婢!日後小少爺到了年紀,不准教他讀書寫字,經商理財、國家政事更是一個字不許傳到他耳朵裡!」

  周相公的心徹底涼了。他討厭這個奪走他心愛女人的孩子。那副姿色、那場暴雨、那抹閃電、那道響雷還有那詭異的白狐,統統啃噬著他的理智。

  他開始相信這孩子是來討債的,是來向周家上下乃至整個天下討債的。而他卻和前人一樣做了一個愚蠢的鴕鳥決定──斷了他所有增長學識的機會。禍水必定要碰上紅顏,因此不可讓他接近女子。

  所有人低頭啜泣,啜泣夫人的離逝,啜泣這孩子的降生,啜泣他被安排好的不公命運,啜泣這雨夜為何如此漫長……

  □

第一章(下)

 

 傾世佳人周小史(上) 試閱

  一場春花一場夢,時光飛逝,十五載光陰從指間穿過。又到了多雨的季節,郊外綠油油的草坪上方飄飛著一只風箏。

  「少爺!別跑了,給我放一下嘛!」

  清亮悅耳的童音迴蕩於草坪。一身潔白的麻質布衣,一個清秀可人的少年正奮力追趕前方手持風箏的飄逸身影。

  少年見久追不上,乾脆向前一躍,抱住那纖瘦的身影。速度加衝力使他們滾作一團,風箏線將兩人一圈圈地緊緊纏繞。

  「你再教我一個字,我就把風箏借你放!」

  身下傳來泉水般動聽的聲音,少年連忙抬起頭,露出底下一張美得令人沉醉的精緻容顏。

  若用「美麗」來形容他,根本無法概括這層感覺的一絲一毫。因為「美麗」在他的身上已顯得蒼白無力。隔著輕紗綾羅可以毫無懸念地猜得底下定是一片潔白似雪的肌膚。

  胴體之上好像籠罩著一圈晶亮的光環,聖潔無比。美到讓人心碎,美到令萬物動容的地步。一顰一笑都令人心動不已。 如瀑如夜的黑髮束起後垂順至肩,白皙的臉龐上嵌著一雙盈盈似水的丹鳳美目,對上那雙眼睛,彷彿天底下再沒有不美好的事了。

  「得了吧!上次教了個『國』字,被老爺打得屁股開花,這次說什麼我也不教了!」楚楚嘟嘴說道。

  他五歲被買進周家,貼身侍奉同齡的小少爺。周家請來最好的夫子,楚楚以為是來教少爺的。不料卻是為他請的。如今年近十五的他已是寒窗十年、飽讀聖賢了。

  這家人倒是奇怪得緊,專為他人做得嫁衣裳,何況他只不過是個侍僮。相反不管少爺如何央求,老爺就是堅決不同意別人授他半點學識。

  周家沒有女主人,聽幾個下人說,夫人死後老爺從未正眼瞧過其他女子。而那溫婉動人的大小姐也已在一年前出嫁,周家更顯冷清。

  過去時常看到少爺問小姐為什麼老爺不讓他識字,小姐只是落淚從不言語。他在周家的十年裡從沒聽人提起老爺不讓少爺念書的真正原因。

  楚楚心裡明白老爺還是向著自家孩子,讓人教他念書,無非是為了讓不懂學問的少爺身邊有個有見識的侍僮,以防被人欺負。

  「呃……」

  底下發出一聲小小的呻吟,楚楚發現風箏線越勒越緊,少年的衣袖已被勒破。

  「忍一下噢,少爺,我幫你解!」他俐落地解起開纏在身上的風箏線。

  與夫子議及詩辭歌賦,楚楚覺得自己才像個少爺。但他不是,從衣著上看他就不是。少爺穿的是上好的絲綢,他只配著粗糙的麻衣。

  「哈哈……好一幅雙鳳戲水圖!」

  聞聲望去,只見一個浪客模樣的人正瞅著他們笑。

  楚楚年幼學問卻不淺,聽出這話裡的意思。他為人好勝潑辣,立即起身叫罵:「去你的!少在這裡亂髮淫論,滾遠點!」

  那人倒也不怒,心道:好個厲害的小侍僮。

  「鄙姓張,單名一個翰字。請問公子姓甚名甚?」

  張翰逕自向另一個少年靠近。雲游四海,見過的美女俊男數不勝數。而這等絕色卻是破天荒頭一遭。

  少年的氣質彷若與這郊外美景融為一體,卻又自然地成為主角,使這天地萬物也甘願作了陪襯。張翰突覺見到這等尤物真可謂三生有幸。

  「問我嗎?我姓周,叫小史。」笑靨如花,楚楚沒來得及捂上他的嘴,小史已經脫口而出。

  「你就是洛陽城內周氏的公子?」張翰顯得興奮異常。

  早就聽說京城有戶人家生有一個年近十五,有著傾國之貌的男孩,今天有幸見著,果然名不虛傳。

  「是又怎麼樣?收了你的賊眼,再看我家少爺,我可喚人嘍!」

  身處郊外,其實再喚也喚不來半個人。張翰覺得好笑,目光又落到這俏侍僮的身上。

  伶牙俐齒,不愧是陪在周小史身邊的人。樣貌雖也清新脫俗,但與小史相比卻又無法逾越分毫。

  張翰笑著走到一邊坐下,從行囊中取出隨身攜帶的文房四寶,口中還念念有辭。

  楚楚看他不再騷擾,拉著小史擺弄起拽落在地的風箏,對他不加理睬。

  過了不久,張翰恭敬地呈給小史一幅書稿。小史好奇地打開觀望,但他根本看不懂一個字。立即被楚楚搶了去。

  翩翩周生,婉孌幼童。年十有五,如日在東。
  
香膚柔澤,素質參紅,團輔圓頤,菡萏芙蓉。
  爾刑既淑,爾服亦鮮。輕車隨風,飛霧流煙。
  轉側猗靡,顧盼便妍。和言善笑,美口善言。

  「上面寫了什麼?」小史饒有興致地詢問。

  「你不識字?」張翰大感意外。

  「哼!全是些淫詩穢辭。少爺,這老傢伙變著法罵你呢!」楚楚三兩下把書稿揉成一團塞進衣袖。

  「唉!」張翰突覺可悲,「上天造物必有用,這等傾國之色定有它的用武之日。公子好自為知。」

  行如流水的本性,一晃就沒了蹤影。見人已走遠,小史有些莫名地看著生氣的楚楚。

  「少爺,咱們離家都已經四天,是時候回去了。」

  天色漸暗,楚楚實在不想再住簡陋的客棧。深悔當初不該答應帶小史溜出城來。突然靈機一動。「呃……大小姐今天好像要回娘家!」

  「啊?姐姐要回來?幹嘛不早說?趁城門還沒關,我們早點回家吧!」一聽婉兒要回來,小史顯得一臉高興。

  周氏千金周婉兒去年出嫁,男方為娶得這麼冰雪聰明、又擅於打點商務的賢內助深感欣喜。五個月前又傳來害喜的吉訊。

  自從婉兒身懷六甲,便被婆家好生照顧起來。將近半年未曾回過娘家。小史自小就被爹看管得緊,不能去看姐姐。這次出遊也是瞞天過海地偷溜出來。他生來無母,爹也很少與他說話。只有姐姐呵護照顧著他。

  姐姐才貌雙全,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比起一般的大家閨秀,她還是爹的左膀右臂,懂得經商理財。在他的心裡,婉兒已靠近了理想中娘的位置。

  「老爺有令要是我們一日不歸,就等著板子伺候。現在過了四個晝夜。我瞅著大概已和城門口的士卒打過招呼要候著了!」

  「到家有姐姐在,不會有事的。城門不能進,要不我們就想辦法混過去!」小史想起姐姐回來,不禁又覺興奮,絲毫顧不上其他心煩之事。

第二章(上)

 

 傾世佳人周小史(上) 試閱

第二章

  一路從郊外嘻嘻哈哈觀景而歸,天色漸黑,夕雲頂端「隆隆」作響,像是就要下場大雨。

  小史和楚楚看見把守城門的士卒正一個個查檢過往行人、貨物。深知走正門行不通,借著交班更衣的空隙偷拿走士卒們換下的鎧甲。準備光明正大地進城。

  八尺男兒穿的鎧甲套在兩個玉雕少年的身上顯然變得極不合身。

  楚楚一邊用手抬著帽簷,一邊催促小史加快動作以防士卒交班回來。小史穿戴完畢,嘲笑楚楚模樣滑稽。而自己一邁步卻也「乒乒乓乓」地發出聲響。

  兩人相視一笑,可愛不已。

  「少爺,快啊!」

  順利地登上城樓,正逢換崗,此處士卒稀少。偶爾經過一兩個也礙著勞累不與之搭訕。

  現在只要再沿著扶梯下去就進洛陽城了。楚楚身手敏捷,雷厲風行地在前方開路。小史顯得有絲心虛,小跑著跟在後面。

  「喂!前面那兩個是哪個旗的?冒冒失失地去做什麼?」背後突然有人叫喚,小史的雙腿不聽使喚地釘在了地上。

  楚楚,別走啊!有人叫我們呢!

  見他仍一個勁地向下衝,小史心中又急又惱。他生性隨和文靜,就是學不來這厚臉皮的事。雖然急著回家見姐姐,但偷換別人的衣服,固然有錯。

  「少爺,別管他,放大了膽,下來!」楚楚奔到一個安全的轉角,用細若蚊嚀的聲音叫喚。

  小史聽不清他在講什麼,只看懂他手舞足蹈的應是叫他下去。

  怎麼能下去呢?人家在叫呢!我們偷拿了人家的衣物本來就理虧。既然被捉住,就乾脆認個錯,不能繼續跑的。

  認準了這個理,小史硬著頭皮轉過身:「這位大哥。我是洛陽周氏的次子。家父為人拘謹,恐怕已經通知各位要候著我。剛剛跑下去的是我家僕人。他……天生有些耳背,請大哥見量!」

  「你說你是周相公的次子,那不就是周小史?」 出乎意料,將士沒對他們偷盜的行為震怒,反倒關心起他的身分。

  「正是。」小史答道。

  天空壓抑下一片烏雲,越發昏暗。將士舉過手邊的火把靠近小史。頓時,被他的姿色所震,就連整整一天站崗的疲勞也減去不少。

  「天下間果真有如此絕色!」他忘乎所以地讚道,隨之又轉成嘆惜:「你走吧!上天有好生之德,何況像你這等稀世珍寶。離開洛陽,有多遠走多遠。切記永遠不要回來!」

  小史聽得一頭霧水。好端端的為何要叫他永離洛陽?就算偷玩了幾天,爹也不會生氣到要將他逐出家門吧!

  剛想仔細詢問,只聽得「砰」的一聲,將士應聲倒在了地。

  「你瘋了啊!人家好心沒對我們動粗,你幹嘛砸暈他?」小史被鬼魅般突然冒出來的楚楚嚇了一跳。

  棄主而逃的他不知何時撿了塊石頭,繞到了後頭,結結實實地把人敲昏了過去。

  「走啦,我的大少爺!人心險惡又不是你這沒念過書的人能懂的。」他迅速解開身上的鎧甲以備逃跑時減輕負擔,加快腳力。

  「哼!我是沒讀過書,但也知道有恩必報,危難之時不可背信棄義!」

  楚楚深知踩了主子的痛處,加上剛才自己落荒而逃,小史跟他槓上了。

  「我現在不是來救你了嘛!你走不走?不走我可走啦!」

  好一個欲擒故縱,才走了三兩步就聽見背後跟來的腳步聲。

  □

第二章(下)

 

 傾世佳人周小史(上) 試閱

  快到府邸時,突降暴雨,整條街不見半個人影。抬頭望去,萬丈江流勢如破竹地砸下來。落湯雞般衝至家門口的屋簷下,楚楚準備扣門,卻發現大門是虛掩著的。

  「哈,少爺!我們完了,老爺一定發動整個周府去找我們,急得連正門也沒關。」

  小史被雨淋得渾身發冷,不和楚楚調侃,逕自跨進門檻。

  偌大的前院竟見不著一個僕人,就連周相公鍾愛的茶花盆栽也擱在室外,任大雨滅噬,無人料理。

  梁上的燈籠無一不被雨水澆熄,更有幾只被吹落在地,無力翻滾,被風戲弄。整個一幅蕭條景致。

  「來人啊!少爺回來了!」楚楚也覺不對勁,大聲喚人。

  「爹!姐姐!我回來了!」小史不由得焦急起來,趕忙向裡衝去。「吱嘎」一聲推開了前廳的木門。

  「────」一道銀色的閃電憑空劈來,猶如一把鋒利的巨劍直插入小史的心房。隨之而來的驚天響雷,徹底震碎了他的五臟六肺,四肢百骸也彷彿全被震散。

  呼吸?那間被扼制住,滅頂的氣息隨之而來──懸掛在他面前的是周家上上下下,從主到僕所有人的屍體。一具一具像騰空站著,原地打轉。繫白綾的房梁已經不負重荷,「吱吱」地發出聲響。遍地都是七倒八歪的墊足板凳。

  閃電再現,小史「啊──」地尖叫出聲。

  他看見了爹和姐姐。他們的臉都像茄子般紫得發黑,眼睛已經徹底充血看不到眼白。大腹便便的婉兒腳踝處還不斷地淌下血漿。

  小史知道這是她肚裡的孩兒,他的外甥,一屍兩命。可憐這孩子還未出世就已隨母歸天。

  「爹!姐姐!」強行支撐欲倒的身體,小史撲向周相公與婉兒的遺體。 他突然憎恨起自己的文弱,纖細的手臂根本無法肩負如此重力。扯拉著爹與婉兒一同摔倒在地。

  「姐姐!爹!你們醒醒啊!小史回來了,我答應你們以後再也不逃出去玩了!」

  室外雷鳴電閃,風雨交加。任他如何呼喚拍打、道歉認錯都換不回親人的一點點反應。他們的身體早已僵化冰冷,暴露在外的皮膚底下凝成一團一團的黑淤紫血。

  淚水模糊了小史的視線,目光落到親人的臉上。可他再也不能從中看到一絲親切和藹。跳入眼簾的是兩張扭曲變形的嘴臉。

  最原始的情感爬上心頭,傷心逐漸轉化為恐懼。他本能地將身體向後傾去。

  手心摸到一個黏黏濕濕的物體,抬手一看。胃部頓時翻江倒海──一顆從上方掉落而下的圓睜人眼正虎視眈眈地盯著自己。

  「少爺!」楚楚蹲下,伸出同樣顫抖的手扶住欲墜的小史。 原本懸吊婉兒地方的旁邊吊著的是她的丈夫,他定是陪同妻子回娘家才遭此橫禍。

  「二代之內的旁系親屬也不放過,全家賜死。這有點像……誅九族。」

  「什麼叫誅九族?為什麼要賜我們全家死?」小史聽到了楚楚的話,緊緊逼問。

  衣服上滴落的雨水順勢淌落在地,摻和進地上的血漬。紅色越發地醒目擴大。

  楚楚中邪似地突然起身,仰高了頭在房裡亂轉,像在尋找什麼。

  「啊!」在兩條空著的白綾下他大叫一聲,立刻衝過來拉小史。「少爺快跟我走!梁上繫著刺有我們名字的白綾,我們也在賜死範圍內。趁壞人還沒回頭,快逃命啊!」

  「不!」小史奮力推開他,「我得為爹、姐姐,還有這周家的上上下下料理後事。來了正好,我要為他們報仇!」

  「你傻了啊你!人家既有本事賜死周家所有人,這權勢是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病奄奄大少爺能匹敵的嗎?」大難臨頭,楚楚急得口不擇言。

  髮梢上的雨水混著淚水滾落臉頰。小史自幼無母,而像娘一樣的姐姐現在也離他而去。

  這是姐姐嗎?為何變得如此恐怖,讓他害怕得不敢靠近。

  目光游離到婉兒袖口的一份書稿。拿出來點數,總共一十五張。小史不懂這上面寫了什麼,但仍視如珍寶地放入懷中。

  見小史坐著不動,楚楚頓覺怒火沖天,竟一巴掌摑向他的淚顏。

  「不要哭了,沒時間給你浪費了!」

  「你打我?你當你是誰?爹一走你就打我?」小史被猛地摑醒,所有的悲痛又轉成一股怨氣,拼命向楚楚撲去。

  可不爭氣的身子卻沉重地挪不開位,眼前一黑,掉入了迷惘之中。

  □

  感覺額頭上方一滴一滴地被水澆淋,好像誰在看著自己落淚哭泣。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尊石雕觀音像下,菩薩的眼角正一顆一顆地滲下淚水。

  小史挪了挪重如千斤的身體,只見上方的房頂漏了空,雨水是穿過後落在了石像上才掉下的。

  環顧四周,這裡應該是一座廢棄的寺廟,凹凸的地面到處都是大雨積成的水塘。

  身體冷得縮成一團,渾身一陣刺痛,小史低首一看,衣物已被褪去,身上蓋著一堆雜亂的稻草。

  「醒了?」楚楚的聲音在問。

  尋聲望去,小史見他正對著一個較大的水塘更換衣裳。脫下白色麻衣,換上粉色的女式綾羅。

  「爹和姐姐他們真的死了嗎?」

  不知楚楚從哪裡弄來這身衣飾,穿在他身上倒像一個窕窈淑女。看不懂他的怪異行為,小史乾脆不問。一思及家裡的情景,又抱有幻想地試探著。

  「嗯。」楚楚輕應一聲。見小史神情悲痛,他惜主心切,不由渾身一緊。「少爺,你的衣服我已經攤著晾了,這裡潮濕生不了火。要是冷的話我再給你加些稻草。」

  小史仍是不為所動,楚楚想起替他脫衣時,拿到的那份婉兒寫的書稿。

  「原來今天是你十五歲的壽辰。大小姐的那些書稿裡都記著呢!都是少爺一年中發生的事,每年一張,總共一十五張。」

  「今天是我的壽辰,所以姐姐才回來的?」波光泛濫在丹鳳美目中。

  十五年來,自己從未辦過壽辰。到了那天,周家非但不會張燈結彩,相反要披麻戴孝。小史不知家裡人在做什麼。他從不被允許接近擺放先人牌位的祠堂。

  每到壽辰,爹會比平時更討厭他,更不想見到他。姐姐從不會無病呻吟地掉淚。但只要一到他壽辰,必會看見她哭泣。

  如今再也不會看到她哭了,在自己第十五個壽辰,家裡所有人都已全體歸西了。

  楚楚猶疑著要不要將婉兒的書稿交給小史,想到主子不識字還是給了他。對周家多年來奇怪的行徑他已一清二楚,所有的變化都由這個貌若天仙的兒子而來。

  「是什麼深仇大恨要逼得我全家統統自盡?到底是誰?」小史緊握婉兒的遺物,仇恨之火在心中劇烈燃燒。

  家裡雖是經商,但一向清清白白。怎麼會慘遭這等滅頂橫禍。

  「少爺。」楚楚輕嘆一聲,蹲坐在小史身邊:「你還沒搞清楚狀況嗎?這個仇家的權勢不是你我所能估量的。能這樣了結全族人,普天之下恐怕只有當今聖上司馬熾。」

  「是皇上?」小史驚恐地看向楚楚,「爹和朝廷有什麼瓜葛。怎麼連其他人也不放過?」

  「這就是得罪皇室慣有的下場。老爺經商多年,又涉足鄰國番邦。天下大劫後餘生,或許是不經意間觸怒龍顏。我們今天能夠逃脫,已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難怪城門口的將士喊他永離洛陽。現在想起心中不免抽痛。

  「好!等我把爹和姐姐葬了。就入宮殺了那狗皇帝祭他們在天之靈!」

  欲起的身體被人一把拽回,楚楚大聲道:「你大字一個不識,又不懷絕世武功,怎麼殺他?何況我倆也是亡命之身。還沒走到周府葬人就已被抓去領賞了!」

  「難道讓爹他們枉死?」小史覺得欲哭無淚。

  「活著就有辦法想!」楚楚忽地站起,扔來一件女子的衣裙:「近日宮中在選宮女,這都是那些佳麗扔下的。少爺將就著穿一穿,我們總得走出去吧!」

  小史接過衣服,見楚楚著女裝的模樣古怪。堅持不肯穿。

  「那你總不能穿原來那身告訴全天下你就是周小史吧!」楚楚一火,氣急敗壞地撿起自己原先的那身白色麻衣硬給小史套上。

  遠遠看去這主僕像是易了位。好似一位溫婉千金和一個俊秀的侍僮。但只要仔細看還是能夠分辨,這是一種氣質上的區別。

  近子之身,無不自慚形穢。

  這一點,楚楚心裡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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