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水情天》
2006-03-06    2006年3月6日出版   
列印自: 倍樂文化出版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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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作者:言鏡   封面繪圖:錢妤   定價180元

白無璧實在無法相信,他尋找了十年,
那個童年時天真無邪的玩伴,
居然會在十年後出現在揚州煙花地,而且還是小倌中的花魁!
但是為什麼自己竟在不知不覺間對這個人產生了不一般的情愫,甚至在酒醉後對對方霸王硬上弓!
還是……這才是他潛意識裡的欲望?

哼,十年不見,
從前對他照顧有加的無璧哥哥竟變得這麼迂腐刻板……
也罷,反正他本來就對這段感情不抱希冀,
與其被對方離棄,還不如自己先逃開。

若即若離的戀情,掙扎糾纏的心緒……
究竟要到什麼時候,
白無璧才能認清束縛住彼此的從來不是道德枷鎖,
而是自己的心?

 璧水情天 試閱

楔子

    水,哪裡的水,一滴,兩滴,三滴,不停地從頭上滴下來……是下雨了
嗎?地上的水越積越多,成了坑坑窪窪的水坑。

一步,兩步,是誰踏著水走來了?從地上水坑濺起的水飛揚起來,重又落
回大地的懷抱。朦朦朧朧的雨幕中出現了一個飛奔而來的身影。

「無璧哥哥!」少年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又不確定地叫了一聲:「是無
璧哥哥嗎?」

「小塵,我找到吃的了!」一個十來歲的少年跑進了屋簷下,一身補丁的
素色衣服襤褸不堪,溼得貼在了身上,頭上、臉上的水不停地滴下來,只有懷
裡緊緊用油紙包著的東西也許還未溼透。

「無璧哥哥……」被喚小塵的少年見著「無璧哥哥」這一身行頭,不禁扁
了嘴,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無璧哥哥被淋得好溼,好狼狽,也一定很冷吧?他不禁伸出小手,用力地
扯長那本就不長的袖子,用袖子拼命地幫無璧哥哥擦著臉;但袖子都溼透了,
無璧哥哥的臉、頭髮還是好溼。

「好了,別擦了,小塵,」無璧抓住小塵瘦骨嶙峋的手,心疼他小手都擦
紅了,「我找到吃的了。有一家大嬸好好哦,給了我們四個饅頭。我們多久沒
有好好吃一頓了?今天終於可以不用那麼餓了……小塵,你不高興嗎?」

見小塵未如往常一樣歡呼,無璧納悶著問了一句。

「高興,小塵好高興,從來沒有這麼高興過……」可是為什麼眼前的情景
越來越模糊了呢?是因為雨下得太大嗎?

小塵啃著因為雨水而半溼的饅頭,覺得再也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了。只要
無璧哥哥在身邊,永遠陪著他,為他找吃的,為他擔心,陪他說話,即使要他
一輩子住在別人的屋簷下,他也甘心。

撥著面前那缺了一個口的碗,小塵焦急地等待著無璧哥哥。天色越來越
暗,無璧哥哥還沒回來,他不會出了什麼事吧?小塵不禁想。

往常因為知道小塵很怕黑,無璧哥哥都是早早覓食回來陪小塵一起吃,即
使食物少,也為了不讓小塵擔心和害怕,從沒耽誤過歸來的時間。

發生了什麼事呢?

「聽說南門角那一條街,有個小孩子因為撞到了李家的家丁,被狠狠地揍
了一頓呢。」

一群晚歸的人從身邊走過,談論著今天的所見所聞。

「是啊,那麼小的小孩,才十來歲,就被揍得鼻青臉腫,可憐哪。」

「但誰又敢幫他呢?又不是不想活了,得罪李家可是吃不完兜著走。」哀
聲嘆氣,似乎不敢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完全是因?無可奈何。沒辦法,這個城
裡,李家可是惡霸出了名的。

他們在談論誰?是無璧哥哥嗎?無塵不禁擔心起來,於是撐起因?餓了一
天而搖搖欲墜的瘦小身子,拔腿就往南門跑。

「他媽的,哪個臭小子居然敢撞大爺,不想活了!」

好痛!撞上了一堵肉牆,還有一個雷鳴般的大嗓門震得耳朵嗡嗡直響。無
塵不禁抬起頭來。

是一群穿著黑色服裝的家丁,他們看到無塵的那一瞬間都呆住了。

好漂亮的小人兒,圓潤而微微上翹的眼睛,修長淡黛的眉毛,高挺小巧的
鼻子,櫻花色的薄而精緻的嘴唇,白皙的皮膚透明得可以微微見到皮下的血
管,長而細的脖子,特別是不小心落在額前的一縷瀏海更增添了說不明、道不
清的嫵媚風情,活脫脫的一個美人胚子!就是瘦了點,髒了點。

「放開我!」被家丁抓住手的無塵焦急得大叫。無璧哥哥,無璧哥哥還等
著他去救助呢。

「喲,原來不是個小妞,而是個小子呀!」聽到水無塵的嗓音,帶頭的家
丁嘲笑著說,引得別的家丁一起起哄大笑。

他們好奇怪,為什麼要抓我?而且他們看我的眼神也好怪。無塵不由得從
心底裡厭惡起這些人來。

「老爺最近不是玩膩了那個小孌童嗎?這個小美人剛好可以讓老爺嘗嘗
鮮,提提神。」一個家丁建議道。

「哦,好主意,我們?老爺找到了一個這麼漂亮可愛的小孌童,老爺一定
會好好賞賜我們的!哈哈……」

一群家丁紛紛笑起來。其中一個把水無塵小小的身子打橫扛了起來,向另
一條街的一座大院走去。

「放開我!無璧哥哥,無璧哥哥……」然而無論無塵怎麼拍打那個家丁的
背,都無法讓家丁放下他,只當是不痛不癢的小把戲。

「無璧哥哥,無璧哥哥……」

「無璧哥哥!」

水無塵從噩夢中驚醒,一身冷汗。

是夢!但又那?真實,那是八歲那年與無璧哥哥失散的情景,如今還歷歷
在目。

每晚都會不停反覆地一再夢見一樣的情景,也一再經受深刻的心痛,刻骨
銘心。

無璧哥哥去哪裡了呢?

十年,韶華易逝,但思念卻月積日累,瘋狂地佔據整個心靈,滿得溢了出
來,變成另一種心痛,如蛭附骨。

後來他也嘗試找過無璧哥哥,卻不知所蹤。

無璧哥哥那時十二歲,現在應該也有二十二歲了吧?

回過神來時,已淚流滿面。

看看未至黎明而黑暗的四周,又是一個無眠之夜……
 

第一章
 
 璧水情天 試閱

第一章

「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揚州。孤帆遠影碧山盡,唯見長江天際
流。用孟浩然的詩來形容小弟我當前的心情,還真是貼切呀!白大哥,你說是
嗎?」一個吊兒啷噹的男子怪聲怪調地用肉麻的口氣朗誦著唐詩,用來送別另
一位似乎不怎?領情的灰衣男子。

「朗格納,既然是送我,為什麼你還在我的船上?現在已經快到揚州
了。」灰衣男子好心地提醒他。

有人送人送到目的地的嗎?明明是自己想來玩揚州,還厚著臉皮說是送
他。

「送佛送到西嘛。莫非大哥嫌小弟煩擾了你思念心上人的心情?」被喚朗
格納的男子笑模笑臉地說著,上揚的嘴角現出兩條深刻的笑紋,可見他經常保
持著笑容;粗獷的五官輪廓似乎不是中原人會有的,而飛揚不羈的髮更是迎風
飛舞,煞是好看。

「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灰衣男子白了他這個不正經的兄弟一眼。

「白兄此言差矣!我是本著多一個人多一份力來為你兩肋插刀,赴湯蹈火
找美人的耶!你不多謝我就算了,還把我的好心當狗肺……」

朗格納滔滔不絕地還未發表完高見,就被一聲怒吼打斷了──

「閉嘴!」灰衣男子頭上青筋暴露,眼裡放出凶光,兩手捏得「咯咯」作
響,大有他再說一句就把他碎屍萬段之勢,他忍他的聒噪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了。

忽然想到什麼,灰衣男子的氣勢緩了下來,嘴角卻微微勾起,那一閃即逝
的冷笑卻被朗格納逮個正著,但一滴冷汗卻順著他的背脊流了下來,有一種大
禍臨頭的預感。

「你再說下去,我可不敢保證我不會放消息出去告訴大家:我們的朗格納
大公子正出遊在外往揚州去哦。」灰衣男子見朗格納臉色大變,心情好了許
多,繼續悠閒地說:「到那時,那個姓畢的小子也許就可以一解相思之苦了。
這可是助人為樂的好事呀。」

還沒聽完,朗格納已經臉色發青,嘴唇發紫,手指發白──呃,抓拳抓得
發白了。

看來畢嵐對他的影響還真是大呀!看朗格納的樣子,就知道那姓畢的小子
魅力多麼無遠弗界,無人能及了。

但,真的有那麼可怕嗎?這不禁讓他想到他的師父好像也挺怕另一個男人
的,不知是因為武功還是其他什麼原因。

「白無璧!」朗格納忍不住哀叫:「我不再說了,不說了……」

這個落井下石的小人!明明知道他是為了逃避那個蒙古國的小王子才跑來
揚州,還抓住他這個痛腳猛踩……看不出外表這麼老實的人,居然也會威脅
人。

唉,也怪他三年前識人不清,碰到這個木頭一樣的人,還昏了頭和他結拜
兄弟,以為他老實好利用,沒想到……現在才知道他是扮豬吃老虎的人,會不
會太遲了?

揚州,煙花三月。

號稱江南最繁華城市之一的揚州城裡車水馬龍,人潮熙熙攘攘地趕著幾天
一次的集。即使不是趕集,也不比現在冷落多少的街上,各種小攤,小店夥計
吆喝著招攬客人;從全國不同地方來的客人,和從鄉下湧上趕集的人,也更為
這繁榮增添了熱鬧的色彩。

麗日當空,揚州的三月今年卻不如往年江南三月草長鶯飛時的多雨,反而
是暖日晴空,澄碧的天空中只見幾絲雲彩輕如薄絮地隨風緩慢移動。

「等一下,白兄,別走那麼快嘛。」大街上,一個長髮飛揚,長相粗獷的
高大男子叫喚著另一位走在前面同樣身材高挑的灰衣男子。走在前頭的人輕快
地走著,如閒庭信步,跟在後頭的卻氣喘吁吁的。

白無璧對朗格納的呼喚置之不理,依舊我行我素,疾步走入了一間酒樓。
誰叫朗格納明明會武功,卻老是慢吞吞地走路,耽誤時間!

坐在酒店的二樓,外面輕風送來,楊柳依依,幾隻小鳥在枝頭上啼叫著。

愜意,悠閒。

細細的品著這揚州數一數二的釀酒世家──凌仙酒樓的桂花釀,幽幽的清
香,甜膩而細柔地撲鼻而來,好像那個小人兒的體香。可惜,物是人非。

白無璧在欄杆邊的椅子上兀自陷入沉思,可苦了多話的朗格納,想說話又
怕打擾他;不說話,又苦了自己──

為什麼他要和這塊木頭結伴而行?好悶啊!

這時,二樓樓梯口傳來一陣吵雜聲,吸引了朗格納的視線。

一位風度翩翩、玉樹臨風的斯文男子,一襲湖藍的衣袍,看來不過二十出
頭,卻有著過人的氣勢,眼裡滿是飽經滄桑的精明幹練,手持一把顯然是明士
題字的紙扇,悠然上了樓梯,眼光巡著二樓轉了一圈,就定在了白無璧的身
上,直直向他們走來。

他們認識這位斯文的公子嗎?朗格納搜腸刮肚都想不起在哪見過這一號人
物。照理說這?出眾的人,不可能見過沒印象的呀!

朗格納還未思索出個所以然,男子已經走到他們桌前,恭敬地開了口:

「在下凌南風,未知丐幫幫主蒞臨敝樓,有失遠迎,失敬失敬!」

咦,他居然知道白無璧的身份?他記得白無璧也是不久前才剛接替前任尹
幫主的大位,在眾位長老的擁護下當上了丐幫之主的。其實,確切地說,是尹
幫主傳給白無璧的啦。

但說實話,白無璧其實也很有資格接手丐幫啦。畢竟丐幫幫主尹天尊的單
傳弟子沒有資格的話,普天之下大概沒有人有資格了。他可是很看好他這個兄
弟的身手、品格和威信的。

「請問閣下是?」從沉思中回過神的白無壁問。

「在下凌南風,凌仙酒樓的老闆,久仰白幫主大名,知道閣下進了敝樓喝
酒,特來拜會,一睹閣下風采。」凌南風依舊不無恭敬的說 ,但眼角和身形
所流露的,卻不是一個商人能有的氣勢。

「閣下過獎了,白某並無多大本事值得閣下勞師動眾,親自歡迎。」白無
壁明顯不想領凌南風的情。他來揚州,可不是為了和這些閒人客套的。

「那請白幫主儘量享用,這一頓飯錢算在下的。在下還有事,先告辭
了。」

見白無壁不耐煩的口氣,凌南風很識趣地離開了,反正只是為了來看一下
那個人心中念念不忘的人是什麼樣子,目的達到了,也該退場了。

「請自便。」白無壁惜字如金。

凌南風略一躬,作個揖,轉身,施施然離去;離開前也沒忘記在夥計耳邊
吩咐飯錢不必收。

「哦,好大方喲!」朗格納一聲口哨驚呼了一下,「白幫主,你的大名我
現在才知道有多麼威名遠播、如雷貫耳耶。」

「……」對於他這個聒噪的兄弟,白無壁選擇沉默。

「哪,夥計!」見白無壁不理他,朗格納轉移目標,反正有人請,有吃不
吃白不吃,「把你們酒樓的招牌酒菜端上來!」

他口讒江南的好酒好菜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現在正有機會可以不用付
錢大飽口福,何樂而不為呢?

「來咧——」夥計殷勤地應道。

「先來兩個饅頭。」白無壁對夥計說。

耶,他沒聽錯吧?他的這個兄弟悶不吭聲那?久,一開尊口就是——兩個
饅頭!那麼多好酒好菜耶!

酒菜做起來複雜,一時還沒端上來,倒是現成的饅頭已經端放在桌上了。

看著兩個白白軟軟的白麵饅頭,白無壁的思緒不禁又飄遠了。

這可苦了朗格納。為什麼好酒好菜的不吃,要吃饅頭?想抗議,但他兄弟
眼光又望向窗外,開始發呆了……

上菜的這一段時間,他怎麼辦?

不說話,毋寧死呀!

「小塵,好吃嗎?」白無璧看向因為低著頭吃饅頭,小腦袋只剩下一個髮
漩和頭髮向著他的小少年,眼中滿是疼愛的柔情。

「嗯,嗯。」因為嘴裡塞滿了饅頭而說不出話來的無塵,只能發出幾個模
糊的單音節,「無璧哥哥也吃。」

髒髒的小臉仰起來看著無璧,小手抓著半個饅頭伸到他面前。

「好,好,哥哥吃。」白無璧象徵性地咬了一口,「小塵再繼續吃。」

看著小塵快樂地吃著那個發黃的硬饅頭,無璧不禁覺得很對不起小塵,一
陣心酸湧上心頭,不禁又回想起從前的一幕幕情景……

他們是從鄉下來的。家鄉發生了旱災,一連幾年滴水未降,大地乾得要冒
煙,龜裂的土地上不但莊稼枯死,顆粒無收,更多的地方已經荒蕪了幾年。大
批的農民不斷餓死,許多人背井離鄉,顛沛流離。

白無璧家裡為饑荒而儲備的糧食已經快見底了,鄰居中甚至已經有人餓死
了。

這天,他經過鄰居的屋子,聽到一陣隱隱約約的嗚咽聲。

他忍不住推門走了進去。久經災荒的屋子裡家徒四壁,眼前婦人僵直地躺
在床上,臉色發紫,看來已死去多時了;一個小小的身影趴在她身上抽泣,肩
膀一聳一聳地,還伴隨著一些模糊的話語。

「娘……娘……你不要丟下小塵一個人呀……嗚嗚……」

「小塵!」看見是往常和他很要好的鄰家小弟,白無璧奔上前去。

「無璧哥哥,」水無塵抬頭見是平日親切的鄰居哥哥白無璧,更是號啕大
哭:「娘……她不會動了,她離開小塵了……嗚……」

不忍心見他哭下去,白無璧伸手將水無塵摟進了懷抱之中,「別哭了,還
有無璧哥哥呢!」

想帶小塵回家,但家裡的糧食已經見底了,父母和幾個弟妹也已餓得瘦骨
嶙峋,是無論如何不能帶小塵回去的;就算帶回去,也不能保證還能活多久。

但他是絕不可能丟下這個從小就黏著他,乖巧可愛的鄰家小弟。

摟著水無塵,白無璧暗暗下了一個決心。

白無璧和水無塵逃災逃到了揚州。這一座城裡富庶繁華,與家鄉是天差地
別。

他們一路靠乞討為生到了這裡。白無璧以為憑他雖才十二歲卻還算有力氣
的身體可以找到工作,即使辛苦些也不要緊,起碼可以不用這麼餓;但半個月
過去了,白無璧才知道自己錯得離譜,城裡人都不願意雇他,只因為他是鄉下
來的,怕他手腳不乾淨,又有人說他太瘦沒力氣。

那麼大的一座城,繁榮,富庶,但卻世態炎涼,人情淡漠得甚至容不下兩
個鄉下來逃災的小孩。

白無璧乞討了半個月,總是一餐饑一餐飽的。吃著別人吃剩的餿食,他不
禁悲從中來:苦了自己不要緊,苦了小塵才讓他心痛。小塵那麼小,正是發育
的時候啊!卻因為跟著他,反而越來越瘦。

這天,白無璧早早就從他和小塵遮風避雨的屋簷下出發,希望能多討到一
些食物讓小塵吃;但走遍了大半個城,討了一天,才討得了一點剩飯和兩個發
黃的饅頭。

看看天色將晚,想起小塵很怕黑,就急匆匆地往回趕;但一個不小心,在
轉角處撞了人,碗裡的饅頭滾落地上,兜了一圈,在牆角處停了下來。

他連忙去撿。這可是小塵的晚餐呀!雖然沾到了泥土,但剝了皮還是可以
吃的。

伸出去撿饅頭的手,卻被一隻穿著黑靴的大腳踩住。

「臭小子,撞了大爺還不道歉,想死呀!」

粗魯的聲音傳入耳朵,白無璧抬起頭,原來他撞到了不知哪家的家丁,一
群人正人多勢眾地耀武揚威,想以眾欺寡。

「對不起。」他馬上道歉,再遲點小塵可能會哭。

「道歉就行了嗎?哪有怎?簡單的事!」顯然他們是想鬧事。

「賠錢來。」一群家丁一起起哄。

「對不起,我沒錢。」白無璧撿了饅頭就想走。

「沒錢?那就讓我揍一頓吧。」被撞的家丁獰笑著捏著手,關節咯咯作
響,「大家一起上!」

好痛!

當白無璧回過神來,已是頭破血流,鼻青臉腫,遍體鱗傷。哈,原來自己
還昏迷了過去。

月照當空,夜晚了嗎?小塵!白無璧又掙扎著起來回去找水無塵,但一
動,全身到處都痛得要命,好像骨頭也斷了呢。

白無璧吐了一口唾沫,紅紅的都是血,嘴裡有血腥的鐵蚳,眼前紅紅
的,是額頭一條裂開的傷口又流出血來。饅頭和剩飯早已不知去向,大概是被
那群家丁踢到哪去了吧……

他爬了幾條街,才滿身泥濘血漬地爬回了那個屋簷下。他們的碗還在,破
了一個口歪歪地躺在地上,小塵卻已不知去向!

「小塵!小塵!」

小塵不見了!

叫破喉嚨不見回應,白無璧發瘋了一樣喊著,又爬了幾條街。那個夜晚特
別黑,特別長,迴盪著一個淒慘的聲音,似乎永遠都等不到黎明。

白無璧知道,那一夜,他的曙光消失了。直到幾年後父母過世,他都沒有
再那麼心痛過……
 

第二章
 
 璧水情天 試閱

第二章

揚州城,凌仙酒樓,二樓。

白無璧看著桌前的兩個饅頭,思緒萬千。

他後來在揚州城裡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問了所有能問的人,都未再見
過小塵一面,他甚至懷疑小塵是否已不在人世,卻又馬上否定這個可怕的想
法。

太可怕了!只要一想到他會和小塵天人永隔,眼前彷彿只剩一片黑暗,不
見半點光明。

他找了兩年,也在揚州城徘徊了兩年。當他以為自己一輩子也許就會這麼
找下去,終老在這座城的時候,他遇到了他生命中的貴人——尹天尊,也是他
以後的師父。

那一天,尹天尊追著一個男子跑過白無璧乞討的那一條巷子,下意識地轉
頭望了一眼白無璧。

就是那一眼,改變了他的命運。

他記得,當時尹天尊立刻停了下來,走到他身邊,捏捏他的手,摸摸他的
背,又拍了一下他的腿,開始嘖嘖稱奇。

「真是天生練武的好身骨呀!」尹天尊拍拍他的頭,問他:「娃兒,你叫
什麼名字?」

「白無璧。」他對大哥有一見如故的親切感,所以當對方開口詢問,就脫
口說出自己的名字,一點也不怕尹天尊會不會是壞人。

「好名字!好,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弟子了!」不顧白無璧同不同意,
尹天尊自顧自地下了個決定。

從那一天起,白無璧就莫名其妙地成了丐幫幫主的單傳弟子,被帶到了另
一個地方。

訓練是很嚴苛的的,但白無璧進步神速,不論嚴寒酷暑,他都刻苦地練著
尹天尊傳下的武功。

夏練三伏,冬練三九。他沒有辜負尹天尊的期望,武功不久便小有成就,
成了丐幫內數一數二的高手,在武林龍虎榜上更是排名第五,僅次於師父尹天
尊兩位。

但他仍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苦練,因為只有在練武後累得渾身無力,被
師父打得傷痕累累時,他才能夠讓自己的頭腦一片空白,不去想那個小人兒,
不去想那份錐心刺骨之痛,不去想他是生還是死……

雖然如此,但他從來沒放棄過尋找水無塵。他練武,不僅僅是為了強身健
體,自救救人,也是為了尋找起水無塵更為方便──藉此,他能利用在江湖上
各路人士的耳目和流通的消息,去找水無塵。

然而十年過去,依舊杳無音訊。

可每年,他都會回到揚州來緬懷他們的過去。

自從六年前父母過世,兄弟姐妹也不知所蹤後,他再無別的牽掛,孑然一
身,形影相吊。

奔喪時,他也來過一趟揚州,卻毫無所獲。水無塵就像一個影子,消失在
茫茫塵世裡。

「喂,你沒事吧?」朗格納大驚失色地看著好友。

「什麼?」白無璧回過神來。他這個三年前結拜的兄弟怎麼不但聒噪,還
那?喜歡大驚小怪?

「你流淚了。」朗格納難得嚴肅地說。

「是嗎?」白無璧苦笑的臉上一條淚痕,從左眼劃落到下巴,又滴落在面
前的酒杯裡。

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他有多久沒有流過淚了呢?以為淚早已在那個漫長的黑夜裡流盡了的,但
劃過臉龐的又是什麼呢?

似乎,桂花釀也變苦了呢……原來不是那麼清冽香甜的嗎?

朗格納仍未自大驚失色的狀態中回復。噢,他這個平日不苟言笑的兄弟居
然會流淚?真是嚇了他好大一跳!

三年前與白無璧結拜,是因為白無璧前來投靠,兩人又很有默契,於是便
互報了生辰、姓名,結義金蘭──當然,當初不排除有那麼一點因為他是尹天
尊的弟子,所以想著有備無患,若是以後有了什麼禍事,起碼有這麼個厲害兄
弟可以罩著──但不可否認的,他這個兄弟除了沉默寡言外,其他的品質都還
不錯就是了。

三個月前,尹天尊神秘退出江湖,只交代了白無璧幾句,就和另一個男子
退位隱居山林。也有版本說是尹天尊被一個神秘人逼急了擄了去,留下一封後
事交代信,說要傳位給白無璧;群龍無首又找不到尹幫主的丐幫幾位長老,就
將打狗棒塞給了白無璧,把白無璧綁上了幫主之位。

然後不過三個月,白無璧效率奇高的處理了幫裡的許多事後,匆匆下了揚
州。他消息靈通,趕著來送白無璧,這一送,就送到了揚州。當然,其實他也
是被另一個人逼急了,才逃到了這裡來的啦。

聽說揚州有不少妓院,他還沒仔細見識過呢!這次終於可以大飽豔福了。
姑娘們一個個都是如花似玉,比那個臭屁的臭小子好多了。對,今晚就叫白兄
弟到麗春院看美人去!那時候,左擁右抱,享盡齊人之福……

朗格納邊想邊吃吃的傻笑,口水都快流下來了,一副色鬼樣。

白無璧受不了的把酒杯放下,「碰」地一聲把朗格納嚇得回了神,順便白
了他一眼。

「呃……」他知道自己是有些不應該啦,明明白兄弟正在傷心之時,不安
慰就算了,還在人家黯然傷神之際神遊太虛,想入非非。

「看來揚州是白兄的傷心之地?」不解風情的挑起對方最不願提及的事。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白無璧青筋暴露,頓時陽春三月的凌仙酒樓上,大
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

朗格納背脊上滑下了一滴冷汗,表情僵硬地不敢看白無璧,又不知該把眼
光放在哪裡。

「啊!有個大美人!」朗格納終於在酒樓正對面的街上發現了新大陸,想
轉移白無璧的注意力。

「咦,是個男的?」朗格納終於發現自己嚴重的判斷有誤,立刻更正。

這一句話卻引起了白無璧的注意,轉頭望向窗外。

白兄對男人有興趣?他怎麼之前都不知道?朗格納驚奇地想。

白無璧轉頭望向窗外。這時,那個朗格納口中的美人已轉過街角。朗格
納早聽說江南男風盛行,只是沒料到白無璧這等木頭也會受其影響。

只在一瞬,白無璧已躍出窗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消失在朗格納眼
前。要不是眼角餘光掠過,朗格納還懷疑是不是自己眼花呢。

話說回來:他兄弟還真是行動派呀……不對,那他思念的那個人呢?難道
他喜新厭舊,有了新歡忘舊愛?

是了,就是那抹身影,像極了小塵。雖然小塵當時只有八歲,但如果印象
中的小塵長大,就是這般身形和模樣!

驚鴻一瞥,白無璧看到街角那一抹人影時差點忘記呼吸,心臟如擂鼓般就
要跳出窗口。

這個常在他午夜夢迴中出現的影子,他怕,怕這一次又是自己思念過度所
?生的幻覺,只要一眨眼,一靠近,就會破滅、消失。

所以他小心翼翼的以臻於化境的輕功接近那個人。

近了,近了……他連眼也不敢眨一下,生怕是夢。

他跟著那個人走了條街,終於再也忍不住地開了口。

「請問——」

那個人回過頭來。那一瞬,那一眼,白無璧以為那就是他生命中的永恆
了!和小塵相去不遠的顛倒眾生、男女莫辨、傾國傾城的美貌,似乎是偷下凡
的仙子,活脫脫一個小塵長大後的樣子。著一襲月白色的絲綢長衫,更添飄逸
魅力。

白無璧屏住了呼吸。

「這位公子,請問你有什麼事嗎?」那人也愣了一下,點了一下頭,問
道。

「小塵,你是小塵嗎?」白無璧伸出了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激動的問
道。

他難以控制,不敢想像上天待他不薄,在十年之後,在他勸自己死心卻又
放不下的三千多個日子之後,在他輾轉反側了三千多個不眠的夜晚之後,他不
敢相信,他還能遇見小塵,還能再見生命的曙光!

興奮的握住了那個人的手,天知道他最想做的,其實是抱住對方,從此一
生一世,再也不讓小塵離開!但又怕過度唐突,因此拼命忍住這股衝動,而只
是握住了手。

「你認錯人了。」那個人輕蹙眉頭,而無表情地說:「請你先放開我,好
嗎?」

認錯人了?

這明明就是小塵的臉……難道天下竟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白無璧不敢相
信,也不敢確定,但還是禮貌的放開了手。

「對不起,失禮了。在下白無璧,敢問公子尊姓大名?」白無璧轉而打聽
這一位形似小塵的公子姓名。

「區區小名,何足掛齒?我看不用了。」清朗的少年不肯輕易透露姓名。

「只因閣下長得很像在下的一位故人,所以在下想結識一下。」白無璧見
他不肯說,焦急而誠懇地力圖打動他,「他與在下已失散十年了。十年來,我
一直在尋找他、打聽他的下落,但人海茫茫,徒勞無功。今天遇見了閣下,竟
發現閣下與他長得很像……」

「你的朋友叫什麼名字?」

「水無塵。閣下認識嗎?」白無璧抱著一線希望問道。

「不認識。」

白無璧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看錯了,少年眼中似乎曾有一絲恍惚和動搖;但
不過一瞬,又恢復了之前的安然。 

「沒什麼事的話,我先告辭了。」因被白無璧耽誤了一些時間,少年微有
不悅的提醒道,但眼中卻有一種莫名的情愫。

「等一等。」

見少年轉身欲走,白無璧著急的拉住他的袖子,又忽覺失禮,馬上又放開
了。這回他漏看了少年眼中的那一抹情愫。

「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姓名呢。」

白無璧不到黃河不死心,決定打破沙鍋問到底,勢必要問出少年的名字。

少年笑了笑。那一瞬,白無璧有一種錯覺,似乎自己會淹沒在那兩汪含笑
的秋水中。

美人一笑傾城,還是因為他像水無塵?白無璧不清楚。

「白公子若有意,可到舍下一聚,到時邊再漫漫道來,可好?」少年讓了
一步。

「好!」白無璧大喜過望。

「這就是你住的地方?」

面前這一幢幢建得美輪美奐,卻粉氣極濃郁的建築物,臨街望台的二樓上
有許多用軟嗲聲調呼喚男人,打扮得極?嬌豔的女人,另一邊卻坐著一些或安
靜或搔首弄姿,用姿態和還未變聲的細軟聲音招攬著男性顧客的白皙少年,看
起來還未完全發育。

一樓大門上方,三個煉金大字,書著「麗春院」。

毫無疑問,這是一家妓院。

要不是少年已然止步不前,白無璧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他住的竟是這種地
方。

「辟玉,你怎麼現在才回來呀?」

一個有些年紀,卻打扮得極為花枝招展,一看就知道是這裡的鴇母的女
人,一條尖細聲音問著面前的少年。

原來他叫「辟玉」,這是白無璧目前唯一的收穫。

辟玉只是含混的應了一聲,就把白無璧往內引。

剛一進門,白無璧就碰見了半個時辰前還在自己面前的人,現在正坐在大
廳裡左擁右抱,旁邊還圍著一圈打扮得大紅大綠的庸脂俗粉,談笑風生時,手
還不忘毛手毛腳大吃一把左右兩邊美人的豆腐。

「朗格納?!」

白無璧的這一聲雖不算是大吼,但仍結結實實嚇了朗格納一跳──他這個
兄弟平常太嚴肅了,現在在妓院見到,說不驚訝是假的。

「嘿嘿,白兄,你也來這尋歡問柳?早知我們結伴同來。」朗格納裝傻地
嘿嘿笑著。

氣氛有點尷尬,因為白無璧正瞪著他。

「原來你喜歡尋歡問柳。江南的美女如何?」白無璧的口氣與臉上冰霜一
樣的表情截然相反。

糟,大禍臨頭了!

朗格納還未來得及回答,白無璧又扔下了一顆巨型炸彈:「比那個姓畢的
小子如何呀?」

為什麼會那麼怕那個蒙古國的小王子?朗格納無語問蒼天,他又不喜歡
他……呃,也許有那麼一點喜歡啦!但他是男人啊!女人不是更好抱一點嗎?
溫香軟玉在懷,能讓人舒服得不知今夕是何夕呢。

又被白無璧抓住了把柄……唉,雖然白無璧看起來很老實,不像壞人,但
也不像君子。

咦,站在白無璧旁邊的那個,不是今早見到的美人嗎?哦,不,是美少
年。原來他追人家追到這裡……難道這個少年是小倌?

雖然他知道中原盛行男風,但沒料想到有盛到這種程度。像他進的這一家
「麗春院」,居然有一半是小倌。不過他對男人不感興趣,還是只拐了幾個妓
女吃吃花酒而已。如果他對男人感興趣的話,與其要這些一條玉臂千人枕的小
倌,還不如要那個乖巧可愛的小老虎。

看不出眼前清麗脫俗的美少年也是風塵中人。白兄不介意嗎?

想到這,朗格納偷看了一眼白無璧。

白無璧的注意力卻早已轉移到了辟玉身上,自動忽略了那個不爭氣兄弟。

重色輕友。朗格納摸摸鼻頭,對這個一向老實的結義大哥下了定語。

「你是這裡老闆的兒子嗎?」白無璧問眼前的少年

其實他心裡早已閃過最大的可能性,但是他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這位和
小塵長得如此相似的少年會是風塵中人。他心目中的小塵永遠都是最純潔,最
美好,不識人間醜惡的,那個只會對著他笑的純情少年。

「你看像嗎?」

白無璧一愣。沒想到辟玉又把問題丟回給他,一時不知該如何應答。

正在這時,那個老鴇又走了過來。「辟玉,凌公子已經等了你很久了,快
點上去吧。」

「南風他在上面?」辟玉臉上閃過一種親暱而溫和的神情,讓白無璧很是
吃味。

凌仙酒樓的老闆凌南風,是他的朋友?還是情人?還是……

白無璧一下止住了自己的思緒。

「我就上去。」辟玉回了老鴇一句,轉過頭來對白無璧說:「我是這裡的
紅牌。」

五雷轟頂。

這是白無璧聽到這一句話時,知道辟玉的身份時唯一感覺。

不……這絕不會是他的小塵,他的小塵是不可能去做小倌的!

不可能,不可能!

白無璧頭腦中千百遍地響著這個聲音。

受這句話的打擊,他一下子僵在原地,不知該如何反應。

看著白無璧僵硬的表情,辟玉眼中閃過一種受傷的神色──

這就是正人君子的反應嗎?

「抱歉,白公子,我已有約,這次不能陪你了,歡迎你下次再來。」辟玉
帶著歉意地說。

然而心中卻知道:不會有下次了。既不能接受他,就不要惺惺作態。斷了
吧!原來還存著的一絲期望,看來都是自己自作多情。正道人士,會能接受他
的小倌身分?

有約?恩客嗎?那個凌南風竟與他有關係?白無璧驚訝地發現自己非常不
喜歡看見辟玉和凌南風在一起。即使不在他面前,即使只限於知道,他也受不
了。

為什麼?

他開始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樣的心情。他明明不喜歡風塵中人,也不相信
小塵會是風塵中人,所以和他長得一樣的辟玉是風塵中人,自己也會連帶地不
高興?

白無璧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同時,辟玉已施施然的上樓去了。

不,他不是小塵,他不可能是小塵!看著辟玉離去的身影,白無璧火大的
想:小塵不可能做男妓,也不可能在他面前接客。雖然早知江南一帶有出小倌
的南院,但他還是無法想像,和小塵相似的辟玉,被另一個人抱在懷裡巫山雲
雨的景象。

只要想到這,他就怒火中燒。

「朗格納!」

在一邊專注地看著白無璧和辟玉而忘了喝花酒的朗格納,被白無璧這一聲
大吼嚇了好大一跳──

死了死了,白兄就要遷怒於人了!

明明就很在意那個少年嘛,為什麼又那麼木頭的不知應變?連人家離去時
都沒有反應。他的漿糊腦袋究竟都在想些什麼呀?朗格納百思不得其解。

「我們走!」

白無璧叫得很大聲。不知是惱羞成怒還是故意,他抓住了朗格納拿杯子的
手,就要往外扯。

「等一下,等一下!我還沒放下杯子呢!」朗格納大聲的抗議。

開玩笑,他還沒喝完花酒和美人一夜春宵呢!他這個兄弟怎麼不解風情
呀?明明他自己也想的,被人放了鴿子還故作姿態。

白無璧鬆了手,讓朗格納放下杯子。

「你不和那位美人說一聲嗎?」好死不死,朗格納非常不識相地在放下杯
子後又加了一句足以引爆白無璧的話。

「我為什麼要說?我不認識他!」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白無璧青筋暴露,臉黑得像鍋底,手指握拳咯咯
響,大有朗格納再說一句,就把他大卸八塊的傾向。

騙人!明明在意人家在意得要命,還死鴨子嘴硬。他這個兄弟是不是太頑
固了?還是不夠開明,不敢面對自己的感情?

「你到底走不走!」又是一聲大吼。

「走,走,馬上走!」朗格納大氣也不敢喘一口,連聲應著,快步跟上白
無璧。

為什麼他兄弟吃不到花酒會連累他也吃不到?他不吃也不許別人吃?

朗格納無語問蒼天。

走在揚州城最繁華的一條街上,白無璧和朗格納看看色已晚,便想找一間
客棧投宿。

悶不吭聲地走過了幾條街,朗格納又忍不住了:「白兄,我們什麼時候再
去那麗春院逛逛?」

「不去了!」白無璧還在氣頭上。

哦,意思是以後他在那裡尋歡作樂的時候不會再看見白無璧了?那就不用
那麼拘束了。朗格納心底打著如意小算盤。

「還有,你也不許去!」白無璧又加了一句。

「什麼!」朗格納一下子懵了

「如果讓我發現你再去那裡,我們連兄弟也沒得做!」

有這麼嚴重嗎?白無璧這種警告,分明就斷了朗格納辛辛苦苦跑來揚州的
樂趣。

但是,他打又打不過白無璧,如果就這樣和他吵翻,似乎吃虧的是自己。

古語有云:魚與熊掌,不可兼得。朗格納今天切身體會到了那份心痛與無
奈。

唉……「白兄,等等我!」見白無璧轉身走進一家客棧,朗格納還是追了
上去。

麗春院樓上一間清雅乾淨的房間內,紅木窗櫺在燭光下閃著幽幽的光。靠
著窗的一個木几上擺著一盆裝飾用的花卉,牆上掛著一幅渲染得恰倒好處的翠
竹水墨畫。香爐裡泛起的幽雅檀香瀰漫著整個空間,讓人醺然欲醉。一張烏木
古床,床幔卻並未放下,幾縷流蘇從幔處垂下,顯出別樣的風情來。

兩個男子在這房間中,一位端坐,一位佇立窗口。許久,默然無聲,似乎
已與周圍的一切靜物融為一體。

「不用再看了,」端坐著喝茶的藍衫男子打斷了靜謐,「他早就走遠
了。」

真不明白那個丐幫之主有什麼好,值得辟玉上樓後都不問候一下,就站到
窗邊去張望;一直看到那個丐幫幫主從麗春院門前這一條街氣沖沖的走遠,直
到轉角處消失不見後都已經半個時辰了,辟玉還在看。

「你有什麼事嗎?」站在窗前的辟玉對凌南風剛才的話完全不予理會,連
頭也不回,淡淡的問。

   雖然凌南風是組織裡與自己較熟的人,也不用三天兩頭往這裡跑吧?好像沒
事做的花花公子一樣。

   「沒什麼事,只是想來談談對你無璧哥哥的觀感而已。」

    提到這名字,辟玉明顯的僵硬起來。

    要不是四年前碧清風在那一場火災中救了辟玉,又扔來給自己照顧了幾天
幾夜,而這幾天幾夜昏迷中辟玉的口中老是呢喃著「無璧哥哥」,他也不知道
在辟玉的心中有一個如此重要的人,讓他連做夢都不能忘懷。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辟玉態度惡劣地瞪了凌南風一眼。這個人怎麼這
麼多事!

嘖,真不可愛!凌南風晃了一下手中的扇子,眼珠一轉,「不怎樣嘛。」

虧他還是辟玉心儀的人呢。武功不錯,不然也當不上當今武林第一幫的幫
主,可惜終是凡夫俗子,思想過於僵化迂腐。

剛才他在樓上護欄的角落也聽見了白無璧和辟玉的對話。白無璧的種種反
應,明顯是厭惡辟玉的身份,不然也不會表現得那?僵硬,氣勢洶洶地破門而
去。

嘖,要說起來,他還配不上清麗的小玉兒呢!

「你發表完了沒有?說完可以走了。」辟玉冷冷地說。

咦,辟玉居然反應這麼淡漠?他還以為他會激動地為他的「無璧哥哥」辯
駁幾句呢。凌南風懷疑自己高估了白無璧在辟玉心中的地位。

也是。素有「冷影」之稱的組織內頂尖殺手辟玉,不但身為碧清風最得意
的弟子,也是從未失手的少數幾個神話之一,更以向來冷眼示人而得了個「冰
山美人」的稱號;而他又有另一重身份——麗春院的紅牌,因而受到歡迎,許
多男人還不怕拒絕,愈戰愈勇地來點名要他,讓人不禁懷疑這些男人有被虐的
傾向。

當然,他自己好像也沒資格這麼說——因為他也天天往這跑。

他說不清楚。辟玉身上就是有一道光環,不論四年前的孌童,還是四年後
的麗春院紅牌,不論他淪落風塵多久,都不減當年那種清冷純潔的氣息。

「你不發表一下嗎?畢竟你也心心念念他四年了。」據他所知其實應該更
久才對。凌南風不死心的留下來和辟玉繼續討論。

他就真的那麼閒嗎?辟玉不耐煩的想。

「你不是喜歡他嗎?」凌南風為了打破沉默,又加了一句。

喜歡嗎?那又能如何呢?辟玉想。對方已不再是當年的無璧哥哥了,而他
也不再是當年的無塵了。他們就像永遠不會再相交的平行線,有了不同的人
生,也將有不同的結局。一個是丐幫的幫主,光明正大;另一個,卻是?武林
正道所不齒的殺手組織的殺手,手上沾滿血腥,而且還是青樓中人……他早已
不乾淨了,又怎能去奢求不可能的幸福?

「不用那麼絕望吧?」凌南風道。明明還在乎那個人的,不然也不會從四
年前加入組織後,就一直打聽白無璧的下落。十年前白無璧不是拋棄了辟玉
嗎?但為什麼當辟玉從碧清風的口中知道丐幫幫主尹天尊的弟子也叫白無璧,
而且和他描述的外貌一樣時,會那麼興奮高興?還在他以為辟玉那張不會笑的
臉上,現出嬌豔的笑靨。也是在那一刻,凌南風發現自己該死的對一個男孩產
生了不該有的欲望,從此願意為他做牛做馬,赴湯蹈火。

但是辟玉始終裝作沒有發現他的心意,視若無睹。

除了對那個人,辟玉對其他人還真是無情啊!凌南風苦笑了一下。這點,
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為了這,他還在白無璧來凌仙酒樓時特意去看了一下,卻覺原來不過爾
爾;再加上之後他與辟玉一起時的反應,說實話,凌南風對他的評價並不高。

 「我累了,今天就聊到這,好嗎?」

嘆了一口氣,辟玉開始趕人。

  好明顯的逐客令,他可是花了錢來這裡買春的!但看到辟玉不屑的臉色,
凌南風想想還是快些走的好,不然他也不敢保證明天揚州城裡會不會傳出凌仙
樓的老闆被神秘殺手滅口的大新聞。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的休息。」凌南風善意地叮囑了一句,依依不捨
地走了。

 

第三章
 
 璧水情天 試閱

第三章

真的是他!

辟玉躺在床上,久久無法成眠。見到白無璧的那一刻,他雖然表面上鎮靜
自若,但其實心如擂鼓。要不是做殺手多年的訓練讓他能保持冷酷的臉色,他
差點就要抑制不住地撲到白無璧身上叫他「無璧哥哥」,和他相認了。

但他不能,也不敢。他已不配再和無璧哥哥在一起,無璧哥哥也不會再願
意照顧他,保護他。

因?無璧哥哥的神態和舉動明顯是對他厭惡的。他是一個孌童,現在是個
小倌,還是個殺手……

所以在兩年前,師傅碧清風告訴他丐幫幫主尹天尊的弟子就是他要找的人
時,他雖然欣喜若狂,卻始終不敢去見一下白無璧。不敢去確認他是否長得更
有男子氣概,是否也更厲害了?他怕,他不敢,但他內心還喜歡無璧哥哥的。

天知道這十年來,三千個日子他是怎麼抱著總有一天會與無璧哥哥相逢的
希望熬過來的。但真正見面時,他又畏縮起來,他不能忍受無璧哥哥知道他的
身份,他的所作所為後那鄙視的目光。那種感覺,光用想都覺得撕心裂肺、萬
箭穿心,更不用說去面對了。所以他不敢。

想接近,又不能接近的莫名心情,讓他在七百多個夜晚無法成眠,所以,
他瘋狂地接組織的任務,瘋狂地藉殺人來讓思想沉睡。

十年生死兩茫茫。

在時間的長河中,自己最在乎的人消失在人海中,不見蹤影,不知生死的
焦慮心情,和那個人就在你眼前,卻不能相認,他也並不知道你是你,你愛他
的痛苦,哪一種更痛一點?八年過去,兩年挺了過來,為什麼當無璧哥哥站在
眼前時,自己應該高興,卻快樂不起來呢?像是另一個輪回痛苦的開始一樣。


他從來不知道不能開口是那麼折磨人的,就如同把心和肺從身體裡拿出
來,在眼前撕裂,踐踏成一團模糊的血肉一樣。

    □

第二天,中午,客棧。

「白兄,你有沒有聽說過四年前一宗奇怪的火災?」白無璧正安安靜靜地
吃飯,朗格納又忍不住要拿今天早上聽到的一些小道消息來賣弄一下。

沒有辦法,總不能像冷戰一樣默不做聲吧?雖然他這位兄弟似乎很遵行
「食不言,寢不語」的原則──其實就算不是吃飯睡覺的時候他的話也很少啦
──但老這樣子悶著,會悶出病來的。還是說說話的好。

哎,他真是命苦,遇上這麼一塊石頭,搞得他還要找話題來說;相比起
來,和另外一個小子相處時就愉快多了,最少氣氛很活躍──呃,應該加上一
點,如果他不逼著人家以身相許的話。

白無璧對此終是有了一點反應。雖然僅僅是眼睛往上看了一眼,但這已大
大鼓勵了朗格納說下去的信心。

「那場火災發生在深夜,當地惡霸李家的三十七口一夜之間全部被燒
死。」

李家?那不是當年他乞討回去時撞到的家丁那一家嗎?

「但又有消息說,他們不是被燒死的,是在之前就被毒死了的。」朗格納
再接再厲,滔滔不絕:「大家猜測也許是仇家來尋仇,毒死的,但是因?李家
是惡霸,而且樹敵甚多,官府也難以再追究。」

白無璧還未來得及消化朗格納的話,又聽到一個令人心驚的消息──

「而且那晚上據說有人看見一個長相清麗的十三四歲男孩倒在李家後門,
第二天不知所蹤,之後再也沒人見過。有人說是李家曾養過的孌童,有人說是
來尋仇的……眾說紛紜,莫衷一是。」朗格納把八卦精神發揮到底,連細枝末
節也未放過。

十三四歲?四年前無塵也應該是這個年紀。是他嗎?那他是李家的孌童,
還是尋仇?

十年前無塵消失去了哪裡?是讓人擄了去,還是自己走失了?

「嗯……啊……」

急促而軟膩的聲音從大宅中一間窗戶半開的房間中傳出,似痛苦又似快樂
的呻吟把春日的夜色襯托得欲發淫靡。

一陣風吹入窗戶,掀動放下的幃帳向兩邊微開,露出一角春光來。

幃帳內,一個肥胖的中年男人騎在一個滿臉春色的男孩身上,赤紅的男根
在男孩的身體裡衝刺,攪動,那種撕裂的痛苦和被充滿摩擦的快感,引得還未
變聲的男孩淫叫連連。

男人呼哧呼哧地喘著氣,不一會便把淫液射在男孩的身體裡。那個小洞盛
不了還流了出來,黏在大腿根上,說不出的色情。

「你看清楚了吧。」

趴在男孩身上休息了半晌的男人抬起身,對坐在大床另一邊臉色發白的少
年說。

少年的容貌像是天人下凡,圓滑的眼睛似深深的秋水,修長細膩的眉斜插
入鬢,精緻的鼻子因為害怕而微微翕動著鼻翼,上面還滲出了一層細細的汗
珠,櫻桃小嘴由平日的粉色變成了白色,豔麗的臉蛋因為害怕即將到來的行為
而嚇得毫無血色。

他不要!

水無塵轉身想下床去,逃避這個噁心男人的折磨。

「想逃?沒這麼容易!」

男人大手撈上,把水無塵像抓小雞一樣抓回床上,單手壓制在床上,「老
子養了你三年,也讓你觀摩了三年,是該你報答的時候了。」男人眼中露出凶
光,舔了舔了因為縱欲而乾澀的嘴唇,猙獰地笑著。

不!

水無塵簡直無法想像那根黑色的肉棒插入身體時會有多麼痛苦,雖然三年
前他八歲時就被抓到了李府當孌童,但李家孌童眾多,也還暫時輪不到那麼小
的他侍寢,至多被動手動腳而已。

他想過要逃,但每次都會被抓回來,之後打個半死。直到一年後,那些兇
神惡煞的家丁獰笑著要他死了這條心,除非老爺玩膩了,才可能出得了這個李
家大院,不然只有活活被打死。他不想死,他還要和無璧哥哥在一起,他還要
再見他一面,告訴他無塵要永遠和他在一起。

所以從那天起他開始安分守己。看著老爺玩弄那些孌童,他既盼望侍寢的
年齡快點到來,這樣老爺就可以早一點對他厭倦,另一方面又害怕被那樣對
待。

從十歲起,他每天坐在床邊看老爺如何侵犯折磨玩弄那些孌童,看著他們
快樂或痛苦的呻吟尖叫,像女人一樣躺在那個老男人身下被上……那是一件痛
苦的事,夜夜讓他在噩夢中醒來。再這樣下去,他怕他等不到和無璧哥哥見
面,就支持不下去了。

侍寢的一天終於到了,但他卻無比害怕起來。那種撕裂的痛苦,那種骯髒
的感覺……他不要!

男人一手摁著水無塵,另一隻手抓著男根往男孩口裡塞去。男孩趴在他的
胯下,舐著那根醜陋的肉棒,讓男人興奮起來,紅黑的性器迅速膨脹。

水無塵越來越怕,想掙扎又掙不開,臉色漸漸變青。

男人因男孩的掙扎愈加興奮,扳過男孩,一把剝下水無塵的褲子,把那根
粗大而泛著水光的黑色肉棒,一把捅進水無塵暴露在空氣中的臂部中央那個未
經潤澤的小穴中。

「啊——」好痛!

接著鋪天蓋地的黑暗席捲而來,水無塵昏了過去。

三年過去,每回和男人交媾時仍是只有痛苦而無快感,讓水無塵這三年度
日如年,生不如死;男人最近也漸漸對這個只有臉蛋好看,床上功夫極?差勁
的美貌孌童失去了興趣,很少再召他侍寢。

也該厭倦了吧?對於自己的身體反應,每回那個老男人做完,總是對他的
慘叫聲加流血的情況恨得咬牙切齒。水無塵知道自己快要解脫了。

這幾天,他總在慶幸自己第二堅持,因為那些比他更糟的孌童不是被折磨
得不成人形,形銷骨乏,就是被那些淫具插得痛不欲生,甚至還有些支持不下
去而香消玉隕。

李家財雄勢大,可惜了那些孌童做了冤死鬼,官府根本不敢追究,屍體也
早就被李家毀屍滅跡了。

水無塵漸漸又似乎見到了那個對他一臉溫和的無璧哥哥。

「聽說老爺要把那個姓水的孌童賣給麗春院呢。」府裡的家丁老是在沒事
時待在牆邊閒磕牙。

是嗎?終於可以離開這個地獄了嗎?水無塵想。

「麗春院?那不是城裡最有名的妓院嗎?」另一個家丁問。

「是啊。那小子長相好,但身體好像侍侯不了老爺。」

「那小子不是你六年前擄回來的嗎?」家丁甲又吐槽。

「是嗎?你還記得?我們彼此彼此。哈哈……」家丁乙尷尬地笑笑。

什?,無璧哥哥死了?

兩個家丁完全沒有發現,在他們看不到的另一面牆邊的迴廊柱子後面,水
無塵正在聽著他們的對話。

不可能!無璧哥哥六年前就死了?那他這六……這六年都是為了什麼?!
他忍辱負重,苟且偷生,都只不過為了見那人一面,為什麼上天連這個小小的
企求都要讓它幻滅?

這個世間是沒有公理的,那麼就讓它毀滅吧!毀了那些讓他痛苦,和害死
無璧哥哥的人。

    □

「不,我不要去麗春院!」水無塵掙扎著。他不要在李府,也不要去當男
妓,他要自由。

「臭小子,這麼多年了還不死心。」家丁甲獰笑著:「堵上他的嘴!」

結果他還是被五花大綁送到了「麗春院」,以一百兩銀子被賣了。

那天晚上,他又受了一次非人的凌辱。

他暗暗下了決心,他要李家好看!

    □

熊熊大火直沖天際,劈劈啪啪的木材燃燒聲充斥耳邊,還有建築物倒塌
聲,但沒有人的慘叫聲,因為他們早已死了。水無塵忽然覺得很無力,他一下
子站立不穩,跪坐在李家門前。

為了這場大火,他策劃了兩個月,也買來砒霜,兩個月來終於抓到一個李府家
丁鬆懈的機會,輕易讓他潛進了李府,在水裡下了毒;在李家人全部都毒發後
的晚上又跑來放了一把火。

    他要把這個罪惡的地方燒成一片焦土,為無璧哥哥報仇,也為自己報仇。

灰飛煙滅,塵埃落定。

他脫力了。他為什麼活著呢?父親死了,母親六年前也死了,最終他的無
璧哥哥也死了。他為什麼還活著?他也不想活了。

眼前情景漸漸搖晃起來,頭好暈。由於吸入太多燃燒的氣體,水無塵劇烈
地咳嗽著,頭也越來越暈……

無璧哥哥,我為你報仇了。那些害你的惡人都被我毒死燒死了。我們就快
在一起了。

    □

當水無塵再次醒過來,卻發現自己躺在一張乾淨的木板上床。

這是哪?是誰救了他?

一個成熟穩重,眉角尖細的男子端著食物走了進來。

「醒了?那就乘熱吃吧。」

男子把熱騰騰的食物往桌子上一放,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男子身著一襲暗綠色的長衫,襯得膚色白皙,細柔的頭髮長至腰間,只用
暗綠色的絲巾隨意一束,卻有著說不出的飄逸風情。瓜子臉,尖尖的下巴正中
有一顆痣,高挺的鼻梁,細長有神的鳳眼,薄而性感的雙唇,五官處處都顯現
出他的斯文和俊美。

「怎麼,醒了還要我餵你?」見水無塵沒有動作,青衣男子又道。

水無塵赧然,訕訕地下了床吃飯。

吃到一半,門口又進來一個藍色衣服的男子。同樣斯文,只是比綠衣衫的
男子顯得稚氣了些。

「咦!碧清風,怎麼你也在?」藍衣男子對著青衣男子大驚小怪。

往常都是他餵水餵飯,碧青風都沒出現過,現在一出現居然這麼巧,剛好
是病人醒來時。

「醒了?那個少年醒了?」

「凌南風,警告你不許對上司無禮!」

好痛!居然乘他不注意時給了他一個爆栗……凌南風摸著頭頂,暗自悲嘆
為什麼碧清風運氣那麼好,剛好見到病人醒來。

從那一天起,水無塵成了碧清風的徒弟,只因為他想找個理由活下去,說
服自己無璧哥哥還在人世。

他做了江湖上數一數二的殺手,組織頭領的徒弟,而凌南風成了他的夥
伴。

他曾問凌南風:如果有人告訴你你要找的人死了,而那個人也是你最重要
的人,你會怎麼辦?

當時凌南風立刻反問:是你昏迷時叫的那個人嗎?

水無塵記不起自己昏迷時有叫過人名了,但既然有,那一定是無璧哥哥
了。他點了點頭,等待著凌南風的答案。

凌南風笑了笑,告訴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就是這一句話,支撐著水無塵度過了七百多個日子,直到他再次聽到白無
璧的消息,直到經過了七百多個日子後,他再次見到白無璧。

但有什麼在剎那間崩潰了,而他,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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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格納真是越來越搞不懂他這個兄弟了。明明說了不管人家的,自己卻老
在客房裡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地來來回回踱步,從房間的這頭走到那頭,又從
那頭走到這頭——特別是在聽了他昨天播報的離奇火災案後。

怎麼,那個倒在李府後門的少年是他的朋友嗎?還是他要尋找的那個「故
人」?

他又不出聲,自己又不敢出聲,特別是領教過他發怒的火氣後更是敬他若
鬼神而遠之,退避三尺以上,以免被他的怒火火焰燎到。

又一個時辰後。

不行了!這是朗格納忍受白無璧在眼前走來走去一個時辰後下的定論。再
走下去,他就快暈了。

朗格納當下決定要出去找樂子。

「白兄,你繼續踱,我先出去逛一下。」朗格納和白無璧打了一聲招呼,
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不許去妓院。」白無璧當即囑咐了一句。

拜託!光天白日的,他想去,人家也還沒開門呢!

朗格納翻了一下白眼,口頭上還是乖乖地答道:「是,是,絕對不去。」

白無璧也搞不懂自己那麼煩躁究竟是為了什麼,是因為前天碰見和小塵長
得極為相似的辟玉是小倌?還是因為昨天得知李家滅門案時,門口倒著一個極
可能是小塵的少年,而那少年如今不知所蹤?還是因為……

總之,他的心很亂,亂得不知如何是好。就好像是一團線一樣,剪不斷,
理還亂。

直至他在房間裡踱著步來回了兩個時辰,地板都快被他踩穿之際,他還是
理不出一點頭緒。

看看晚飯時間將至,朗格納又還沒回來,他決定自己一個人去凌仙酒樓喝酒,
一醉解千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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