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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斷玉京伴無塵》
2006-10-03    2006年10月16日出版       點選: 5837
第二章 »
第一章

 

作者:童茵 封面繪圖:虫人 定價180元

紅蛟在山裡悶了兩百年,
終於有機會下山見識滾滾紅塵;
長老說了,他這趟下去會遇見『有緣人』,
只要把對方拆吃入腹,就可以立增百年道行!
這麼便宜的好事怎能錯過!
就算同修的白玉京再怎麼阻攔,他打定了主意就是要去!

沒想到,有緣人還沒看到個影兒,就遇上捕蛇的獵戶追殺!
當下忘了自己外貌明明是個美少年,紅蛟一溜煙就化為原形,
鑽進了一個出家人衣服裡避難……

誒?這叫無塵的出家人好奇怪,竟然還留著一頭青絲!
紅蛟賴定了他、緊黏著他,
白玉京說,這便是他的有緣人了──
不不不!無塵才不是他的有緣人,
他怎麼可能……捨得傷害無塵一根寒毛,
甚至把他吞進肚裡?

◆ 試閱

第一章

 

  時值暮春三月,滿山青紅柳綠,鬱林蔥蔥。
  
  行走其間的少年一襲青藍衣衫,本是清朗無雲的天際,突然一道銀光燦燦,
伴隨而來的是轟雷作響,轉瞬間竟嘩啦啦地下起雨來。
  
  抬頭仰望,一顆顆豆大的雨珠打在臉上,他吃疼的皺起眉,拿手胡亂抹去,
鼻間滿塞的是濃厚泥味。
  
  然而,似乎太重了些。
  
  那異於常人的靈敏教他起了疑心,遂減緩足下的速度,伸長脖梗處處張望,
急促的雨聲中,仿若還有幾不可聽聞的窸窣聲。
  
  身後那抹斜長的黑影,亦步亦趨。
  
  忽爾,腳步一頓。
  
  「白、玉、京──」
  
  少年回身大吼,臉上猶自氣憤,甚至無奈。他沒好氣地踱上前,停在大樹
底下的大石旁,屈膝上抬,料準位置,隨即狠狠地往地面重重踩去。
  
  啪地,濺起一片泥濘水花。
  
  接著,地面竟緩緩現出一尾白蛇。身長少有三十多尺,素白粗壯,宛如屋
樑橫倒,唯背黑質,頭呈三角,間或少數黑褐念珠斑,尾處有一扁長佛指甲。
  
  彷彿早料定似的,少年扠手蹬腳,眉不挑,唇不動,僅是靜靜地睨眼瞧著
白蛇幻化為人。
  
  「紅蛟......」哀怨的輕喚自朱唇溢出。大白蛇變的,是一位很美的女子,
有著柳枝般的腰桿,肌膚賽雪,五官姣好,微微蹙起的青黛眉更為一雙細長鳳
目添增幾分妖媚,其容貌姿態,堪稱人間絕色。
  
  少年恍若未聞,更視而不見,逕自從她身旁掠過。
  
  眼見他把腳就要走,女子急了,豔麗的面容難得現出一抹怨怒,立馬氣沖
沖地跟了上去,舒臂一張,刻意擋在他的身前。
  
  他往左,她便跟著左移,朝右,她亦隨之,百般阻饒,就是不讓他得以趨前。
  
  終於,少年再也受不住心頭橫亙的那股憤怒,破口嚷道:
  
  「白玉京,妳別老跟著我行不行!」
  
  緊攏的黛眉因他的氣惱而舒放。縱然是氣,好歹是理人了。
  
  褪去不悅,白玉京扭著水蛇腰,搖擺起婀娜身段,一雙紅素手輕軟地搭上
少年的肩,噘嘴嗔道:「你真真個沒良心,當真丟下我不管。」一雙媚眼不住
亂眨,她不由得順勢摟上他的脖子,把臉熨貼上去,笑問:「紅蛟,你該不是
信了那臭老頭的話?」
  
  「青穗是咱們族中長老。」他不快的重申。放眼族裡千萬蛇眾,唯有她膽
敢這樣稱呼。
  
  「哼,尋啥勞什子有緣人?就憑那不到一呎高的老頭兒隨口胡謅你也
信?」白玉京掩嘴發出幾聲訕笑,雙眼微瞇,睨向他道:「我同你說了罷!什
麼有緣人,那全是誆你的。」
  
  「呸!」紅蛟粗魯地啐了一口,嚷道:「管是真是假,反正我是打定主意
了,我有手有腳,任憑誰也攔我不住。」
  
  聞言,白玉京像是聽到什麼天下奇事,忍不住捧腹大笑:「手?腳?咱們
何時生的手腳?」她捻去眼梢泛出的淚珠,語涉嘲諷地說:「還未走路便想
飛,你得好生掂量,可別糟蹋了兩百年的修行吶。」停了半晌,她又補上一
句:「這修行,也有我的一份功呢!」
  
  意即沒有她,光憑兩百年,怎能成人?沒有她,現在的他,仍是伏地爬行
的小蛇。
  
  不知是羞還是惱,紅蛟紫漲著一張臉,墨綠色的眼珠子瞪得極大,好一會
不吭聲,良久,這才冷冷笑道:「妳要想討恩惠,可就找錯對象了。」
  
  憶起那段塵光,春去冬來,等等等,守了兩百年,潛心山林的日子實在孤
獨得教人煩燥。
  
  他只記得日昇月落,平淡無奇的發慌,好不易過去了,尖長的腮邊終是慢
慢地長出肉來,漸漸圓潤成形,已有頭有身,細長的尾分作兩半,成了一雙能
夠站立的赤足。
  
  兩百年的光景,漫長且久遠,但實則上,卻不足以讓一條蛇修行成人。
  
  若然沒有白玉京的X丹助力,兩百年,充其量不過是一尾道行淺薄的蛇精。
  
  照理說,她有恩於他,助他修行、幻化成人,他應謹記在心,湧泉相報才是。
  
  可惜──他是蛇,非人哪。
  
  「你這是不認帳不是?!」微瞇著眼,白玉京自鼻子哼了哼,心裡頓時有
些明白了。
  
  「認啥帳?」把眉一挑,紅蛟瞥眼看去。「做人做久了,難道渾忘自個兒
骨子裡是甚麼東西?咱們是蛇,可不作興人的百樣規矩。」他揚起唇角,皮皮
笑道:「再說了,人類不也常說一句什麼施恩啥不求報答的話......」
  
  「施恩不望報。」雖氣呼呼的,仍是好心替他把話接下去。
  
  「是了是了,就是這話。」紅蛟驚喜地喊了起來,高興的直拍手,睨眼笑
嘻嘻的說:「嘿!瞧妳自己都這樣說了,又哪來的恩情不恩情。」
  
  沒想編排不成,反倒讓他將了一軍。一股怨氣直衝上心,淚水直在眼眶裡
打轉,未出口的話全成了怨懟。
  
  「紅蛟,你沒良心──」橫眼瞪去,她伸出玉蔥般的手指,不住恨罵:
「你、你欺負人!」
  
  「隨妳怎麼說,總之,別老纏著我了,真煩人!」紅蛟瞧也不瞧一眼,扒
扒頭,便要甩袖走人。
  
  知曉紅蛟真動怒了,見這副模樣,絕非玩笑事,白玉京明白在這當口絕不
得硬碰硬,到時一個不好,弄得臉面上過不去,更別提什麼情份了,尤深知他
的脾性素來是服軟不服硬,越是將人激怒,自個兒也沾不到一絲好處,又何苦
呢?
  
  如此一個轉念,臉色越發不同了。她趕忙擺出討好的笑顏,噘起紅灩灩的
小嘴,歪著頭,像是遭人錯怪,很無辜地叫道:
  
  「紅蛟,我這是擔心你啊!你不想想,初化人形,哪裡曉得甚麼『人情世
故』?何況人間有哪點兒好,真值得你費盡心思去闖?就連人類自個兒也常說
『人心難測』,那肚皮裡的千百種心思,豈是咱們能明白的?!」揣著他的手
左搖右晃,她咬著唇,委屈地說:「紅蛟,我都已經這樣求你了,別下山了,
成麼?」
  
  此番十足關切的樣子,可見並非裝出來的,他再強拒,似乎顯得過於無情
了──縱然他本無情。
  
  思及此,紅蛟只得悶聲不響。
  
  下山入世,不僅是好奇人生百態,族中長老見多世廣,唯一遺憾的是未能
親眼見過人世間,只因無緣。
  
  而他,命中註定有此緣,有緣人的存在,讓他得以有下山入世的機會。
  
  是故,他怎能不好好把握?
  
  畢竟,不是所有的蛇都有此機緣,甚至連長老青穗亦求不得。
  
  這回他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任她百般哀求說破嘴也沒法扭轉他的主意。
  
  「別再跟了!」
  
  紅蛟朝後丟下這句話,隨即縱身一躍,如旋風襲捲,登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
  
  不知何時,天際已一片晴朗。
  
  紅蛟直往林子去。
  
  他不斷回首顧盼,下山的平坦道路只有一條,可他卻選擇左穿右插,走的
全是些小徑岔路,迂迂迴迴,其間毫無人煙氣息。
  
  山林清幽,婆娑的樹影下映著黃澄澄的暮色,紅蛟突然停下步伐,閉上雙
眸,靜聽周身變化,冷涼微風瀟瀟拂過臉龐,意外寧靜祥和。
  
  大雨沐浴過後的林子,鳥語花香。
  
  睜開眼,他抿唇一笑。
  
  奇也怪哉,好難得啊!她竟沒有跟來?
  
  踏著讓草上水氣沾濕的鞋,襲著一身蒙塵骯髒的衣衫,他卻高興的哼曲漫
步,隨手摘起一根路邊野草直往嘴裡塞,吞下微澀的苦汁,他依然快活得緊。
  
  少了白玉京的糾纏,好比一洗前塵,渾身上下從裡至外真有說不出的清
爽,所以精神越發抖擻有勁,不知覺地,腳程顯得快上許多,不一會兒便走了
有三里遠。
  
  抬手瞭望,但見樹叢底下裊裊炊煙升起,他拿鼻嗅了嗅,果然嗅到一絲人
味了。
  
  這裡,就是人類住的地方?那下面,當真藏著他要尋的有緣人?
  
  「嘿喲!」紅蛟高興的歡呼一聲,正要拔腿狂奔之際,突然身子一個踉
蹌,沒看清前方步道上竟佈了鐵勾,尖刺硬是將他的腿劃出個血痕來。
  
  幸虧蛇的血,是冷的,流動不快。
  
  他有些吃痛地咬咬牙,胡亂摘下路旁枝葉,拿唾液和一和便貼敷在傷口
上,旋身過去,氣得把那扎人皮肉的鐵勾一腳踢開,忽見樹叢間似有人影閃
動,立馬往一株合抱樹後的林子躲避,只露出一雙大眼,眨呀眨的,屏氣等
待。
  
  不久,果然來了幾名大漢。身披虎豹皮毛,弓箭在背,左持鐮刀,右拿木
棍,黝黑的臉上是濃眉大眼,厚鼻厚唇,身子高魁粗壯,真如兇神惡煞,比起
那些相貌醜陋、青面獠牙的精怪還要可怕嚇人。
  
  睜眼細瞧,初入人間的紅蛟何時看過這等模樣的人類?以往潛居山林,人
跡罕見,通常只聞人聲不見其人,眾家兄弟姊妹,但凡化為人身者,皆是可入
眼的俏相俊貌,就是山野精怪,也沒生得如此三頭六臂......瞧瞧,雙臂上隆起
的結實肌肉宛如小山,怎能不嚇得他膽顫心驚,不自主地捂上嘴,一個沒小心
洩出聲來,豈不是就讓這些人給生吞活剝了去。
  
  只見帶頭的一名大漢走到剛才他絆到鐵鉤的地方,彎身抹血嗅了嗅,低頭
看向地面腳痕,ヲ嗛葝L了好半天,回首對著身後尾隨而來的同伴說:「喏,
你瞧瞧,上頭沾的是人血麼?」
  
  那一臉腮鬍的漢子也拿指嗅聞,再見底下腳印,跟著擰眉道:「味道是腥
了點兒。」他指著路面的印子,「不過應該是人血錯不了。」
  
  「啥?他奶奶的,又是哪個臭崽子誤踩,全白費功夫了!」裡頭最為年輕
的漢子把刀子使力往樹上一插,咬牙切齒地罵道:「呸!咱們都走了老半天,
連條蛇也抓不到,過些日子是要拿什麼獻貢?」
  
  原來這群人正是山野一帶專捕蛇營生的獵戶。自宋以來,因賦稅特重,常
是一年農穫留不得幾袋米供己用,教平民百姓們苦不堪言,唯當時林間有一種
黑質白花的蛇,俗稱『白花蛇』,雖奇毒無比,可也是珍貴藥材,索價極高。
  
  因此蛇實在稀少罕見,沿續至今,仍舊有獵戶專營為生。
  
  難為的是,縱然僅冒險個兩三回便能圖得一年安逸溫飽,但黑質白花蛇越
來越少有,價高卻難捕,好不容易撐過冬天,特選在驚蟄日上山來。
  
  說巧不巧地,正恰轟天一聲雷,應了一句『驚蟄有雷鳴,蟲蛇多成群』的
俗俚,本以為是個好兆頭,哪裡曉得到頭來還是白忙一場。
  
  聽得此話,眾人不禁愁容滿面,嘆息聲此起彼落,待了片刻,往四週打草
翻找,甭說視為奇珍的白花蛇了,就是連個尋常小蛇也毫無蹤跡。
  
  沒法子,只有全揹著箭囊走了。
  
  足音漸沒,紅蛟這才緩緩地自林子探出頭來,左右逡巡,待確定沒有危
險,隨即一躍而出。
  
  「莫怪白玉京沒敢跟上來,原是遇著死對頭了。」拉長脖子往捕蛇人離去
的方向遠望,紅蛟似心有餘悸的拍拍胸口,嘴裡不住咕噥:「哼,我沒良心?
u到底她才沒良心哩!明知會遇上這麼一群,也不曾開口讓我避避,真個見死
不救!」
  
  他突然驚覺。適才驚駭過度,壓根渾忘了自己現在是人,和他們是一樣的
人形樣貌,只不過比他們俊、生的比他們好看太多了。
  
  何況縱然是真身,他也僅是一尾紅色小蛇,捉拿住他無濟於事。而白玉
京,正是他們要捕捉的白花蛇,幾個平凡的人類絕鬥不過道行高深的蛇妖,但
幾百年來經歷的死裡逃生,心裡頭的膽懼是根深蒂固的,無怪乎她早聞風逃得
沒蹤沒影。
  
  本還想著奇怪,怎麼上一刻還纏得緊,轉眼她便死心不跟了,沒想到是這
樣一個原因。
  
  所謂一物降一物,世間萬物相剋,果然有其道理所在。
  
  思及此,紅蛟不由得捧著肚子縱聲大笑,好一會兒,捻去眼角笑淚,方始
停住。
  
  笑過後,緊隨而來的是哀聲嘆氣。前途路茫茫,世間這麼大他該何處找
去?加上不小心受了點傷,行動難免不便,諸如此類的禍事,以後還不知要碰
上多少。
  
  罷了罷了!多想亦無益。他耙耙頭,倒也爽快地將其丟開,決意走一步算
一步,既然是有緣人,那便代表他倆『有緣』,豈會遍尋不著?如此一想,消
沉的意志霎時提振起來,神色越發輕鬆自在。
  
  不過,眼看日頭漸暗,應當學人一般──日落則息,尋個去處歇腳,順道
離開這鬼地方,難保方才那群捕蛇人不會再找上門來。
  
  紅澄澄的天邊,掛著一輪銀亮如勾的明月,紅蛟轉出層層的茂密樹叢,兜
了好半天終於到了林蔭大道上,往前直走,又過了幾處岔口,總算見著一間隱
沒於竹林雜草的破廟。
  
  說破,還真破。
  
  「嘖」地一聲,他悄悄往裡頭探去,中央神桌上供奉的神像簡直斑駁得可
以,實在無從分辨究竟供的是哪尊神佛,雜草遍佈、髒亂不堪,要有人住在這
兒,才真叫有鬼。
  
  打量完畢,他慢悠悠地縮回身子,眼角一瞥,但見門前的一株矮叢邊有塊
大石頭,乾淨光滑。
  
  沒多想,他一個箭步上去,張開四肢就這樣趴在大石上,將臉熨貼上去,
貪圖著那分冰涼。
  
  走了一日,身累腿顫的,尤其白晝陽光照射,積聚體內的熱氣無法排出,
攪得他頭熱、手熱、渾身熱,好在有塊石頭供他消熱取涼,否則尚未找到啥勞
什子有緣人,他早變成一片蛇乾了。
  
  就這樣胡亂想著,興許是天涼了、身子乏了,倦意一陣陣襲來,教紅蛟招
架不住,星眸忽張忽閉,不過一盞茶的時間,竟昏沉沉睡去。
  
  身子不知覺地縮起,越發緊密,到最後卻蜷曲成團,沒了手腳,僅剩滑溜
溜纖細如竹的身軀,原本白皙的皮膚變得紅潤、粗糙,緩緩地,化成一片片皮
鱗,就連柔軟的兩腮也不見了,口吻向前突起,露出兩顆尖銳的獠牙──可
他,仍舊莫知莫覺。
  
  正好道『春眠不覺曉』,紅蛟當真睡得香甜可口,誰料天外飛來一箭,僅
差兩吋間,遂讓堅硬的大石給彈了出去。
  
  突來的震響結結實實地將紅蛟給唬了一跳,睜大眼,還未來得及看清究竟
發生什麼事,已見一群高頭馬大的漢子循箭走來,手持竹子、木棍,欲來個打
草驚蛇。
  
  這下睡意全消。紅蛟渾忘了只須變成人身,就能輕易逃過此劫,卻本能地
溜到後頭的草叢,可腳步聲越來越近,像是近在咫尺,更像是在身後緊追不
放。
  
  後退不行,唯有向前。他不顧一切的跑跑跑,連滾帶爬、瞎頭瞎腦的胡亂
闖,離開草堆,過了門檻,把頭一揚,立刻迅速地鑽入破廟裡。
  
  定睛一瞧,赫然發現廟中不知何時來了個人靜靜地坐在角落邊上,雙目緊
閉,口中唸唸有詞,頭紮了頂布帽,視其相貌姿態,倒還挺『人模人樣』的。
  
  後有追兵,前無活路,在此生死交關的危急當口,壓根別無選擇,紅蛟唯
有壯大膽子,將身形變小了些,嗤地一咕溜從垂落的衣襬縫隙滑了進去。
  
  昂首一路向上爬,渡過窄小擁擠的地方,好不容易努力鑽到一處寬敞,把
頭緊附在衣服上,凝神傾聽外頭動靜。
  
  捕蛇人遍尋不著,終於找進廟裡,豈知卻只見一個和尚在那兒打坐唸經。
  
  其中年輕獵戶帶著飛揚浮躁的臉色左瞧右望,在這樣破廢的廟中,竟然會
有和尚?覷眼看去,不過是個十七、八歲的清俊年少,可那整身卻散發出一股
說不出的沉穩持重。
  
  「喂!」他持棍喝道:「和尚,有沒有瞧見一條蛇?」
  
  誦經聲中止,無塵緩緩地睜開眼,低頭看去,片刻後,唸了句「阿彌陀
佛」,接著抬首微笑。
  
  「貧僧僅知誦經坐禪,不曾聞見蟲蛇。」
  
  怎麼可能?他的眼力可是一等一的好,方才明明見一條紅影溜進廟來,這
會兒竟然說沒有。年輕獵戶上前將無塵的周身瞧個仔細,確實毫無可疑之處,
除非......
  
  「和尚──」
  
  「貧僧法號無塵。」他合掌頷首,依舊是一慣的雍容大度。
  
  好好!獵戶沒輒地搔搔頭,改口道:「無塵師父,你真沒見著一條蛇跑進
來?」
  
  無塵只是笑笑不語,既不否認亦不承認。
  
  「好了,蔣二你別打擾這位師父的清修,人家說沒見著就沒見著,咱們往
別處找去。」一名滿腮鬍子的壯漢立時揣住年輕獵戶的膀子,轉臉面向眼前這
生得十分清俊的出家人,一時間間不知該把眼睛擺往何處,僅紅著臉,不好意
思地咧嘴笑說:「小師父,對不住,我家兄弟性子燥些,叨擾了。」
  
  「眾施主客氣了。」雙手合什,無塵見他倒是個殷實人,不禁微微一笑。
  
  目送一幫人散去,無塵方小小聲地嘆了口氣,佛門中人須守三皈五戒,唯
一句『出家人不打誑語』,差點就教他硬是犯下口戒。
  
  方才低眼下看時,衣敞間有一雙極為精亮的深綠眸子緊緊瞅著他瞧,似乎
特有靈性,原是小蛇躲避不及,鑽進他的袍子去了。
  
  雖說出家人不打誑語,估念蒼天有好生之德,救了一條命,就算是一蟲一
蛇,萬物皆平等,也是件大功德。
  
  何況,牠既擇他躲避,萍水相逢一場,道是有緣,他豈有見死不救之理?
  
  倘或因此而犯了戒律,便是他的選擇,任何業障罪孽,全由他一人承受。
  
  現下人已走遠,牠也毋須再躲。無塵抿唇微揚,低聲輕語:「小蛇呀小
蛇,貧僧與你饒是有緣,日後望你諸多小心。」說罷,隨即挺腰正首,坐定好
了,便闔目誦經。
  
  伏在衣襟裡的紅蛟側首聆聽,本欲等麻煩一走,在他尚未發現時趕緊溜
出,沒想他是早曉得了,甚至還出言相救,饒了自個兒的這條小命。
  
  對了!聽剛那夥人叫他什麼......『和尚』?
  
  和尚?是人名麼?又是個啥玩藝兒?紅蛟百思不得其解,好奇地想瞧瞧這
名喚『和尚』的人類生得何等三頭六臂?幾句話就將那幫人打發走了。
  
  耳畔句句綸音佛語,他一個字也沒聽懂,趁機伸頭一望,印入眼簾的是尖
削光滑的下顎,再來是高挺有型的鼻梁,可惜他沒法多伸長身子,也就沒能將
人給看全。
  
  無奈的溜回原處,伏貼在那熱呼呼的胸膛上,紅蛟不覺懶洋洋的,冰涼透
心的石頭固然好,可春夜多寒,還是撿個暖和的地方好生窩著,才是上上之
選。
  
  約莫唸了半部經,復又念了五柱香的『阿彌陀佛』後,晚課已畢。無塵睜
眼朝門口遠望,一輪明月高掛天際,灑出滿地的銀璨光輝,伴隨蟲鳴蛙叫,煞
是顯得生意盎然,大為有趣。
  
  不禁地,他唇角微揚,露出一抹極淺的笑容。
  
  只一瞬,幾乎是立即的,他收回了笑,換上寧淡的神情,眉目間似有種化
不開的輕愁,為那清俊秀逸的外表增添一股少有外於世且不合年紀的沉靜持
重。
  
  然後,輕悄的、不解的,一聲嘆息飄散於外。
  
  不知消磨多少辰光,無塵收回視線,略一揚手,忽覺有點沉的,像是有東
西藏在衣衫裡邊。
  
  他小心異異地將微敞的衣襟拉開,看清後,不由得發出會心一笑。
  
  興許是耽於人的體熱,抑或是真有靈有性,這小紅蛇,竟不懼不怕,就這
般蜷曲一團窩在他的懷中,瞧那酣睡的模樣,實不覺有人們口中如此可怕嚇
人。
  
  全身通紅晶瑩,約有三尺長左右,頭呈三角形,看樣子是帶毒的。在這荒
山野嶺,又是暮春時候、萬物萌發之際,蟲蛇鼠蟻自然多上許多,可是能此般
通曉人性的,還真不多見。
  
  靜靜打量,無塵滿臉是笑,瞧小紅蛇睡得極熟,更加不忍擾牠好眠。
  
  於是,他仍然維持跏趺的姿態,正身端坐,兩掌相疊,開始試著摒除心中
雜念,嘴裡頻唸佛號, 逕自閉目靜修,不一會兒便已入定。
  
  只為不擾,牠──與自己。

 

責任編輯: twohig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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