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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朱成碧(上)》
2006-07-13    2006年7月18日出版       點選: 6867
第二章 »
第一章

 

作者:款款 封面繪圖:MARS 定價180元

十年前,
莊簡奉旨誅殺貴妃及其子,
只為救莊家上下三十餘人。
貴妃身死、皇子中劍,
回轉家門,卻已血流成河……
宮廷內鬥卻扯進了成千上百條人命,
史稱弒襄之亂。

十年來在江湖上逃躲翻滾,
莊簡怎麼也想不到,
竟在煙花酒樓,遇上當朝太子,
還與他結下樑子!
一場陰錯陽差,莊簡頂替了故人的身份,
成為太子太傅周維莊,
鎮日受太子荼毒、虐待、報復!

太子還是早點死了好!
莊簡正這麼想著,
卻不知為何,在太子身陷險境,
他不是一走了之,而是撲進了火場……

◆ 看朱成碧(上) 試閱

第一章

 


漢側都,咸陽。

 

刑部御史莊近的官邸,就位於舊都城後面。此地靠近城門林木茂盛。天剛入夜,

便有人騎了快馬來報。「城外御林軍校尉,來訪。」莊近令來人進來,家人忙去

相請,御林軍校尉嚴史走了進來,隨同後面的竟是有鎮京師之稱的右御林軍大將

軍玉林,莊近看了心中一凜,再想回避已經是往來不及。

 

「莊近,接密旨。」玉林站定廊前。莊近及其長子莊未緊隨其後跪倒在地。

 

玉林道:「莊御史的二公子莊簡,現在何處?」

 

「小兒頑劣,今晨出城遊獵現在尚未歸府。」莊近道。

 

玉林皺了下眉,他站近一些說道:「既是如此,那麼我也就昭旨宣讀了。此事關

係重大,御史可要聽仔細了。」

 

 

 

莊簡人已經進了府內。他本待從側門進入,但是想到每次深夜歸宅時都被老父堵

在門口大罵一通三綱五常之類的,早已頭痛欲裂。所以他這次偷偷繞到後花園圍

牆之外,抬頭瞧了個妍娉桃枝一枝斜插出院牆,便伸手抱了桃樹爬上樹梢,欲往

院落中跳去。

 

突然間月光清幽,牆外樹叢之中隱隱有金鐵之器映了月光,粼粼得反照出光亮

來。莊簡這一驚非同小可。他身形微一遲疑就掉入了後院,摔了個仰面朝天。

 

莊簡忙爬起來撒腿便向前院跑了過去。

 

「淮南候張肖,手握重兵圖謀不軌有謀反之意,特令莊近與玉林兩人予以嚴辦,

家產充公,張氏族人除女子七歲以下者免死,男子與成年女子一律斬首。」莊近

聽後,耳內嗡嗡作響。

 

玉林伸手握了他手,一字字說道:「皇上御口親自言講,莊御史出身大儒,尊父

乃是前朝丞相、太子太傅,本朝聖上的恩師。如今皇上起意誅殺逆賊,亂黨滿朝

耳目,唯有恩師方能信任,刑部御史不可辜負了皇恩。」

 

 

 

莊簡快步走到廳口,站定簾後偷聽起來,他心中忽上忽下砰砰直跳。

 

當今聖上劉茗,年號元和,性情優柔多疑,好大喜功且剛愎自用。滿朝最寵信的

便是張貴妃兄妹二人。

 

這二人出身貧寒,但張氏因{下順位第二、三的兩位皇子,倍受皇上喜愛,連皇

后都要給她三分薄面。其兄張肖因裙帶之風扶搖直上,受封為淮南候......莊簡曾

聽宮闈傳言前月秋園圍獵時,張肖為爭頭羊自元和帝馬前縱馬跳過。御馬受驚因

而元和帝落馬受傷。看來元和帝恨他囂張拔扈,又在各近臣的刻意媚言下,一紙

文書就要滿門抄斬?

 

這真乃晴天霹靂禍從天降。更驚心的是皇上已然起意,明顯是在試探莊家忠信。

 

張妃善心計。她初次{下皇子之後,滿堂俱是喜慶歡鬧之際,突然抱著皇子哀哀

啼哭。元和帝不解詢問何故。

 

張貴妃言道:「生子方感父母養育之恩,但我的父母早亡,不能膝下盡孝,由此

痛苦。」元和帝大悅感其孝心,欲加封其亡父官職封地,但均被張貴妃婉拒。這

張妃玉指親抬,點中刑部御史莊近,願以貴妃之尊拜做義父,以盡不能之孝心。

 

元和帝一紙詔書,令張貴妃拜在莊近門緯。這天子聖德皇恩浩蕩壓了下來,莊近

無可推脫,只好收了張貴妃為義女。滿朝文武都是又妒又慕。莊近卻對兩子蹙眉

嘆息。

 

未央宮宮帷深深,君王無情人更薄情。張妃心高志遠,從一個宮婢到{下皇子升

做貴妃,已是盡其所能。母憑子貴子憑母晉。張氏自慮有何能力獨善其身,更將

愛子推上皇帝之位?

 

她苦思冥想,在滿朝文武中挑了莊近這個歷任官閥丞相世家做靠山。她人極精明

又是刻意攀附的親戚,越發的對莊家親近體貼起來。皇帝御賜的珍奇寶物,都源

源不斷地送到莊府、逢年過節時候經常走動往來。她帶了皇兒這當堂盈盈一拜,

爹娘二字輕吐。即便是陌生人也多些親熱溫存,更況且一個說白了無親無靠前來

求助的孤兒寡母?

 

 

 

玉林道:「皇上已令諸地番王聯手,共欲剷除逆賊。只是這張貴妃,卻需御史出

面賜死,皇子同罪一同斬首......」

 

莊近仔細的看了聖旨金印,具無虛假。本朝高祖開創基業以來,賜死本門宗室和

謀逆番王時從不手軟,想必這張氏婦孺被其兄連累,株連九族......

 

他的眼光掠過愛子,莊未面色蒼白,人勉強站立著,衣衫卻是無風自動,顯然是

害怕極了。旁邊義子莊昌大瞪著雙目,一臉困惑之狀。

 

莊近心中暗嘆:「長子讀書最多,最能遵循聖賢之道具孔孟之風,但是性情怯懦。

義子莊昌為故友之子,忠心大膽但個性莽撞,最幼子莊簡心性跳脫行為不端......

我有三個兒子,難道大禍來臨時只得自己去頂了?」

 

他還未答話,突見帳帷一挑,有一個人搶先答了出來:「我願意代父親前去行事!」

 

說話之人正是莊簡。

 

玉林抬眼看去,心道這就是京城聞名的莊近的不孝子了。

 

看那莊簡年及弱冠。生得相貌平平身材單薄。他其貌不揚遠遠不及父兄豐神俊

朗,儒家風範。只是眼神活絡未語先笑,說得好聽點是相貌親切平易近人,難聽

些就是獐眉鼠目,輕浮猥瑣了。

 

莊近素來不喜這個幼子,惡他貌不端舉止輕浮。但是眼下家難當頭禍在眉睫,他

也就放下了平日的厭惡。

 

他為人素自命仁義,而現在被勒令賜死張妃情勢頗為尷尬。一日為父終生是親,

殺之不仁。君為天臣為地皇命難為,不殺則對主不忠......自古忠義兩難全......他

現在倒平生第一次覺得沒有白養莊簡......

 

玉林在場,莊近不欲多說微微頷首,從內室取了一把祖傳短刀,細細用布包緊了

遞給兒子。

 

「有莊公子前去,萬無一失。我在此和令尊恭候佳音。」玉林話裡含義甚為明瞭。

他竟要以莊府全家性命,交換張貴妃母子性命。

 

莊近伸手將刀遞過,在交錯而過的縫隙中,他偷聲叮囑莊簡:「倘若有失,盡可

自去活命。」

 

莊簡道:「婦人小兒何用擔心,定當功成而返。」

 

 

莊簡出了府門躍上馬背,隨同著嚴史一同往禁城而去。此時氣候已到春末夏初,

天氣尚有微寒料峭,滿街石板鋪路,襯了馬蹄鐵掌的噠噠聲分外好聽。

 

莊簡策馬直接進入禁城,直到張貴妃在側都咸陽的雍容宮。大太監不敢阻擋,急

急通稟張貴妃。

 

元和帝自城外天壇祭祀尚未回宮,所以張貴妃帶了兩個皇子早早睡下了,此時忙

慌亂穿戴完畢,跪在大殿裡聽旨。

 

張妃看是莊簡頒旨,心中略安。

 

嚴史站在略遠的台階旁邊廊下,便看見莊簡宣完聖諭後,張妃身子晃了兩晃,已

然跪立不穩癱軟在地。但是她迅速的爬將起來,竟將聖旨搶奪過去,看了兩眼聖

旨放聲大哭起來。

 

旁邊御林軍以及宮中侍衛一擁而上,按住張妃。有近侍手握上賜毒酒,便欲灌下。

張妃大叫:「三哥救我!」她拚力掙扎,幾個男人竟然按捺不住。

 

張妃一撲近前,雙手抓住莊簡的前襟,大喊呼救:「三哥,這是Q召,皇上絕不

會殺我!我是皇帝之妻,皇子之母!」

 

莊簡被她脫拽的站立不穩險些跌倒。嚴史看他狼狽不堪,忙上前拖開張妃。幾個

軍士抬棍就打了過去,張妃頓時額上身上鮮血洴出,跌倒在走廊中。

 

她失聲慘叫,整個雍容宮都被她的淒厲聲音震醒。有膽大的宮婢太監匆忙跑出房

門就被御林軍揮棍喝止回去,竟是不敢有人靠近。

 

莊簡看那張貴妃披頭散髮,滿面血淚,口中嘶喊著要去見太后云云,梗著脖頸就

是強行不飲毒酒。她本一個玉雕粉妝的美人,此時形態狂亂瘋癲模樣慘不忍睹。

他心中不忍,親自端了毒酒湊近過去。俯身在張妃耳畔,輕聲說了一句話。就見

張妃滿面是淚,臉現喜色。莊簡點了點頭,張妃淚如雨下,御林軍趁勢抓住張妃

髮髻,莊簡心一橫便將毒酒灌了下去。

 

張妃緊緊抓住莊簡衣袖,突然嘶聲喊道:「你,若敢騙我,我化成厲鬼......」話

未說完,便七竅流血倒地而死。

 

 

 

夜露白寒風重,雨急雲飛驚散暮鴉。

 

莊簡和嚴史相互對望一眼,都覺得身上冷汗被風一吹都冰的透心涼。雖是皇命難

違但殺死手無寸鐵的婦孺,終非善舉。

 

這時間忽然自雍容宮後角門,急急駛出一輛小車,向著禁宮門口疾行。嚴史大叫

一聲不好,趕忙帶了大隊的侍衛追趕了下去。

 

莊簡目送眾人離去,微微猶豫了一下並未追趕,反而向著宮殿內部走了進去。他

穿過正殿旁邊的側巷連過三層側殿,就來到東邊靄明宮。朱紅宮門裡側發出了一

陣窸窸窣窣的衣物聲響。

 

莊簡抽出短刀,喝令其出來。

 

果然,內殿中。一位中年婦人手抱了兩個幼童,戰戰兢兢的探出頭來。

 

張貴妃曾生兩位皇子。

 

年長者七歲受封襄陽王,雙字育碧。年幼者尚四歲,單字複未封爵位。

 

中年婦人乃是他們的乳母。她曾見過莊簡。此時大喜過望:「莊公子,快救救皇

子!你速報太后,太后會為我等做主!」這裡距正殿偏遠,乳母只知發生了變故,

具體事由看似還不清楚。

 

劉複驚嚇過度,看見莊簡,嘴扁扁就要大哭。旁邊襄陽王劉育碧,伸手撫摸了他

口唇,不讓他哭。莊簡心中暗驚,忙要乳母為劉育碧和劉複換上平民衣服。伸手

抱了劉複和劉育碧,向殿外走去,示意乳母留在殿內。

 

他走出側宮時想了一想,就放下二子。轉身回到殿內。

 

莊簡說道:「對不住你了,你不可留在世上,我莊家全家三十多條人命比得起四

人。」他抬手將乳母一刀殺了,左手挽著屍身,不出聲響的放在地上。隨即出了

殿門。

 

襄陽王劉育碧坐在馬上,眼睛亮若繁星:「乳母為什麼不一起離去?」

 

莊簡心中一動,這個垂髫小童好生鎮定。他面不改色:「乳母道太后遠在長安,

要我們先走她隨後就來。」

 

「那我娘親呢?」劉複問道。

 

「由乳母伴隨貴妃前來長安。」

 

劉複聽了哀哀啜泣。劉育碧只是調轉面孔,不發一言。莊簡心中暗自提防,他一

躍上馬,帶了襄陽王劉育碧和劉複,策馬出城。到了城門之際,莊簡用披風將前

後二子遮掩密實,手拿出城令符一亮,軍士們開了城門,他們直直向長安方向而

去。

 

劉育碧在他身後,用雙手抱了莊簡的腰,全身都在顫抖。莊簡想是他未騎過馬因

而膽小害怕。他回頭看去,月光迷離,映照的劉育碧臉上淚珠滿面。他顫聲說道:

「今日殺我母后之人,他日我定將他滿門抄斬,挫骨揚灰!違此誓言,我劉育碧

誓不為人!」

 

 

一行三人,遠離官道順著小路前行。不多時即進入了林木茂盛的山區。再往前行,

樹木高高的遮蔽了晨曦。莊簡回首望向咸陽方向,一隊人馬舉了細微的燈火影影

綽綽的往官道上追去。

 

莊簡看看天色將明人馬俱累,於是跳下馬背,讓兩個孩子坐在馬背上繼續前行。

劉複累得全身酸痛,坐在馬背上啼哭不止。劉育碧也緊皺眉頭,顯然從未吃過這

樣的勞頓。

 

莊簡從路邊採摘了野果桑椹之類的林果,給兩個皇子分食。

 

山澗小路有早起的獵人、農夫偶有路過,劉育碧回首看了他們,隨即眼望莊簡,

莊簡不解。

 

劉育碧說道:「那人會不會把我們的去向,告訴官兵?」

 

莊簡面色微變,說:「這是兩縣交界處,行人眾多不用擔心。」

 

襄陽王眼看他的刀鞘:「既然能滅乳母之口,旁人就不必嗎?」

 

莊簡低頭,才看見刀鞘中殘血淅瀝而下。他心中一驚,一仰頭就正正對準了襄陽

王的眉眼。

 

襄陽王劉育碧手捧桑椹,俏臉望著莊簡。其母張貴妃以豔麗如玫著稱。他年紀幼

小未顯出王者的氣度威儀來,長相卻是面如傅粉唇若塗朱。鵝蛋臉鼻直口方,眉

飛雙鬢眼若桃花。一雙桃花眼眼角上挑,眼角有顆朱砂美人痣,不笑時也仿若含

情。只是他漆黑如墨的眼神煞氣滲人,整個人也因而顯得強硬兇狠了。

 

莊簡暗付,上次看到劉育碧年僅五歲,張貴妃帶了來向莊近賀年。當時只記得花

團錦簇之間,眾星捧月般的簇擁著一個粉雕玉啄的小人兒。冰雪覆松之下有一點

朱紅耀目,比梅豔,壓雪芳。他那時正為了同國戚曹{,在勾欄院爭奪一個清倌

大打出手,而被運天府告到刑部。莊近把他吊在樹上暴打了一天,完全不記得皇

子的模樣了。

 

劉育碧眼見莊簡沈默不語心中暗喜。他教訓了莊簡,胸中隱隱升起了一股自滿得

意之情。

 

他把手中桑椹給了莊簡:「莊三叔,你也餓了吧。你好生送我和二弟去往長安,

我會稟明父皇,好好獎賞你的。」劉育碧年幼閱歷不夠,不知莊簡心中已浮起殺

機。莊簡學文卻不迂腐。既已奉皇命殺了張貴妃,更需斬草除根不留後患。

 

莊簡眼望四周,前面一片林深茂密之處有一條小溪順著山勢流水潺潺,他把馬匹

停下,放到了向陽之處飲水。兩位皇子跳下馬來都跑到水邊。

 

這時候紅日東升陽光透過樹葉點點散金。莊簡看著前方心中越發的焦急。眼下既

不知曉咸陽城內、宮廷莊府的局勢,更不預知未來與前路。他目光一轉便落在了

皇子的身上。

 

劉複蹣跚著走到溪邊俯身喝水。劉育碧生性愛潔,他將野果和桑椹一顆顆鋝了

皮,在小溪淺彎處清洗乾淨。莊簡躡足過去伸手按住劉複,將他的頭按置手中。

劉複手腳亂動,但是嘩嘩的水流聲遮擋了他的掙扎。

 

蟲鳴鵲叫,密草樹葉隨風律動。

 

突然間莊簡手一放鬆,一把提起劉複。在他的身後,劉育碧已堪堪大叫著撲了過

來。莊簡立時用力拍打劉複的後背,劉複咳了幾聲終於哇的一聲大哭了出來。

 

 

 

日影西沈林深草長。劉複失足落水而正巧莊簡看到於是將他救起。

 

劉複受驚過度而且年紀幼小,只知道啼哭。劉育碧摟著他蹙眉不語。

 

休息片刻後,莊簡背了劉複帶了劉育碧向山高之處行去。他們遠遠望去山崖下面

有著大隊的官兵侍衛,圍攏到山腳處。正在一處處的拍草搜查。劉育碧牽了馬跟

在莊簡身後,一行人避開官兵翻過山後從險路下山。

 

山路緊貼著懸崖。莊簡往下望去,山道旁邊懸崖谷底深不可測。他身形微一停頓,

劉育碧立刻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微笑著說:「莊三叔,這山這麼險峻,我們趕快

連夜趕路,不然的話,或許有可能出現危險也說不定。」

 

莊簡看他眉眼也斜臉上煞氣甚重,小臉憔悴。行路行得幾近暈倒。劉育碧的腿腳

袍角被草叢荊棘劃開了一道道裂口子。但是人卻咬牙與莊簡說笑毫不示弱。莊簡

心中暗嘆,他小小年紀竟是心機如此陰沈梟雄之態隱現。

 

他們連夜下山去了。剛下到平地,劉育碧一頭扎到地上,竟是累得暈了過去。

 

莊簡放下劉複,靜靜看他二人睡熟。此時月光自樹縫中光華洩地。照耀在劉育碧

臉上,劉複在夢中依然哭泣不止......

 

莊簡在月光下抽出短刀。這短刀舉到空中卻是半天都放不下來。

 

他心中各種念頭都一起湧上心頭。什麼「人先修身才能治天下。」「君子行大義

不拘小節」等等......這千般理由來解說殘殺孩童幼子,卻怎麼也說不通。若是不

殺,他莊簡全家難道活該要死?

 

他個性放浪但終究心地不壞。人世間裡的種種道理、人情、忠義、善惡等念頭在

這亮堂堂的月光下轉了幾轉,就是下不定決心。

 

莊簡正在輾轉左右不得其解之時。突然,身旁多了一隻手。那手輕薄的在他臉上

撫了一把,有人噗哧一聲笑了出來:「莊簡啊莊簡,你還是這種Q小人真君子的

行徑啊,這良心會把你置於死地吶!」

 

那人說完,竟然越加放肆,在身後伸出雙臂抱了莊簡,一雙手掌上下游走,不規

不矩起來了。莊簡右手反握著他的手腕,猛然向前拉去,同時左手肘向後打去,

那人悶哼一聲正中胸口,整個人被他提到右前方,一頭扎到草叢裡去了。

 

莊簡一躍近前跨在他的身上,把短刀帶鞘壓在那人脖頸上。他本待開口叱纂C突

然間,看到他頭上滿是草芥,禁不住嗤的一聲笑了出來,諷刺著說道:「你這御

林軍的堂堂校尉,不知賣了多少銀兩?」

 

那人尷尬的一笑,卻是御林軍校尉嚴史。

 

嚴史看他連笑帶罵,眼睛中似笑非笑隱有一絲驚喜,心頭一熱,伸出手臂抱住了

他,道:「我聽說你一人出了城門,就知道事情生了變故,所以氣都沒喘就前腳

後腳的跟來了。」

 

莊簡心思比他細密的多,伸手掩住他的嘴巴,抓住他的脖頸拖到了數尺之外,來

到了一處岩石之後。兩人相互瞧了又瞧,直覺的劫後餘生心中感慨,伸手抱在了

一起。

 

 

月明如玉暖風浮動,一陣hh風響蟬鳴不絕。暑氣帶著山澗中水氣泥土的清甜味

道。

 

季節已至暑夏,密草中蟲鳴鵲叫嗡嗡聲響成一片,空氣中的甜香被熱氣一蒸,地

下的層層暑氣就貼上肌膚,兩人都覺得身上一層濕漉漉的重汗披了下來。

 

嚴史摟著他吻他面頰,更覺熱暑難耐。他五根手指把他的外衣褪了下來。兩人肌

膚相貼胸口熱氣相燻,汗水攪在了一起,一股情欲在胸腹之間蒸騰。

 

嚴史俯下臉來面頰緊貼在他胸口,張口便咬住了他胸口,一陣輕咬廝磨,口中沙

啞嗓音中隱含了情欲,他喘息著道:「不知,那些大夫君子,看到了......你我這

般,會不會氣竭而亡?」

 

莊簡坐在他的懷中,雙腿緊緊纏著他的腰,身子向後仰起,抬眼望天。

 

此時雲際灰黑,蒼穹一色。其間滿地飛花落絮,殘枝碎葉隨風掠去。月光如水銀

洩地渺然不似人間。他的身軀似這周遭林木葦草一般,隨風起伏前後婉承。月光

照了他的臉孔、手臂,一滴滴晶瑩透亮的汗珠順著玉色肌膚都滾落下來,跌入盈

盈碧草紅花間。其中滿頭散亂黑髮纏著脊背和手臂,濡濕著緊貼身上,說不出的

嫵媚魅惑之態。

 

莊簡望月一陣哂笑,喘息著說道:「我就是這般行為不端......又如何?一不愧天

不做傷天害理之事。二不違理違義,不做為非作歹的事。三不......Q心!不做背

心離德的勾當!誰敢說我......!」

 

嚴史與他肢體交纏口唇氣息撲面,只覺得肌膚顫抖,汗水熱氣從身體裡面每寸毛

孔之中翻滾透出。頭頸、肩膊、腰肢、腿臂、膚脂,宛如無骨玉一般黏合化為一

體,熱水汗珠沿著他膩滑的軀體前後扭動;月光迷離之間,有如一道飛揚斷線的

珍珠漫天撒去。嚴史口乾熱燥,只覺得身體搔癢難耐腫脹的厲害,他手臂圈著懷

中之人恨不得將之揉碎撕爛,活生生赤條條的吞吃了他,方解心中情熱。

 

「即使此時......我死了......也是,心甘情願......」

 

莊簡五指抓得嚴史背上都是指痕,身軀和他的身軀貼成一線。烏黑的長髮拖拽在

身下搖曳,斜拖到草叢中,跟綠葉黃花交纏沙沙作響。他喘了口氣調笑起來:「即

使你死了......也要先......做了再死,不然作鬼也不饒你!」

 

深山曠野之中一派春意盎然。嚴史情熱攻心,伸臂抱了他坐在自己腿上,微一運

勁,身體便直直進入他體內,內壁滑潤且緊湊,抽插之時熱汗淋漓,潤澤之聲緊

隨著暑夜風聲,似乎連旁邊的芳草斜暉都伴隨著人兒齊齊律動,飛舞神迷了。

 

莊簡身子一挺,積蓄在身體中的快意湧上胸口。他全身鬆懈依附在身下男子的身

上,放鬆身體至心神,都隨那男子頃刻間仿若衝上九重天又瞬間墮入深海底,眼

暈目眩魂魄都要為之剝奪。如此反覆數次,兩人行到盡興處,都不禁撲倒在綠草

深處,只聽得情熱呻吟之聲不斷......

 

那時侯目攬遠山......綠樹覆蓋著藤蘿漫纏,身畔草木微香隨暖風款擺催情,就像

身在天上瓊樓玉宇之中,仙闕寧靜海天一碧,滿眼星月觸手可摘。莊簡身軀搖動,

絲絹般黑髮隨著身體散亂款擺,他上身赤裸,身體曲線玲瓏隱有少年人的青澀。

在盈盈月光下,周圍的螢蟲飛蛾盤旋圍繞,他面似含笑眼眸半合,細瞇的眼神媚

態撩人,鼻樑微翹眼中水光凜凜春意蕩漾,岫漭肭坉葩郎h情,一派妖嬈冶豔風

情。渾不似日常乏善可陳的平庸模樣。

 

此時此刻,此人只覺了平生最幸福的莫過於此。凡人常說,只慕鴛鴦不慕仙。這

一刻間,身體和靈魂都直飛到九重瑤台之上,渾不知自己姓甚名誰身家何處,不

知道自己是人是鬼亦或者是天上神仙了。

 

突然,莊簡撩起一把濕濡的長髮,低聲喝了一聲:「糟了。」

 

 

 

莊簡長髮黏在額前,額上汗珠撲簌簌地滾落。

 

此時眼前有清風明月耳畔風動hh作響,正在月上中天的良辰美景。嚴史向前緊

走兩步,一把撩開遮住眼目的葦草,不由得在霎那間驚呆了。草叢之中只有劉複

睡著,劉育碧赫然不知去向!

 

他這一驚非同小可,身上激情過後汗水猶未落,卻如萬丈高樓猛然間坍塌,全身

都侵入了冰湖之中。此時夜已過半,二人眼望對方,定是方才兩人魂不守舍之機,

劉育碧才乘機逃逸。

 

嚴史安慰莊簡道:「不用擔心,一個小子能跑到哪兒去,你逕自在此等候......」

 

莊簡心懷感激,知他不願自己手上多沾血腥,只覺得沒有看差了此人。

 

夜半天氣悶熱暑脹,連帶著心緒不穩。嚴史順著山勢急急追出,莊簡按住刀鞘從

旁邊默無聲息的搜索下去。他二人心中都存留一個念頭:既然劉育碧已然起疑,

事態暴露,可就不能手下容情,天底下知道此事秘密的人都萬萬不可留在世上。

 

他們順著山路向山中追去。月明星稀天色泛著熒光玉粉,光影透過樹林,奔跑的

人影投射在後退的深林中,影影綽綽彷彿萬物鮮活。

 

莊簡脊骨透寒,他一口氣奔上高坡,握刀來回草木林藤的枝枝蔓蔓。他目光敏銳,

借著微光眺望,見到藤蔓之間,一個小小身影在密林深處一步一踉蹌的疾跑而

去,正是襄陽王劉育碧。莊簡忙高聲呼叫他下來。劉育碧回頭看到莊簡,竟然咬

牙不語逃得更快了。他年小力衰不出二里就被莊簡趕上。

 

莊簡一把抓住他的背心,道:「你暫且停......」

 

劉育碧猛地低頭,一口惡狠狠的咬住莊簡手腕,莊簡吃痛五指鬆開,劉育碧順勢

將他手臂上連皮帶肉一口撕下。莊簡的手臂上赫然被咬下了茶盞大的皮肉。劉育

碧「呸」的一聲吐出了滿口鮮血,破口大纂G「逆賊,你竟然以下犯上!母后也

是被你所殺吧!」

 

莊簡心中狂跳面上騰的一紅,一時竟然無語。劉育碧狀若瘋虎衝上來與他拼命,

莊簡忙抬手招架,他手中刀去勢太急準頭卻奇差,正砍到旁邊一枝松木橫茬上,

刀順著樹幹倒勢滑下,刀鋒掠過了劉育碧的肩膀。劉育碧大叫一聲,頓覺右臂熱

辣辣的疼痛難禁,一股鮮血噴流出來。他深知此刻就到了生死關頭,咬著牙不再

求饒轉身就跑......眼前赫然有一人攔住了去路,正是嚴史。

 

嚴史當胸一把提住他的胸口就地一摜,可憐襄陽王這堂堂王侯金枝玉葉,平生哪

裡受到這般慘烈酷刑,立時被摔得骨斷皮裂伏在地上咳血不止,眼看著身受重傷

了。嚴史手起刀落便要一刀結果了他的性命。莊簡大叫一聲慢著。

 

嚴史側目笑道:「斬草除根才能不留後患,你這婦人之仁會禍及自身的!」

 

那襄陽王劉育碧變機甚快,早已放下了皇子王族的矜持跪倒在地,口叫:「三叔

救命!」

 

莊簡心中大顫,嚴史不待他開口就抬刀再度砍在劉育碧背上。劉育碧慘叫著跌倒

在地上碎石中,一股霧氣自他背上激射而出,濺到了萋萋碧草澄澄黃土之上。

 

嚴史本待再補上一刀,看見莊簡皺眉不語,口中笑道:「你我這次可犯下滔天大

禍了,那皇帝老頭兒是個反覆無常的主兒。無論他是否反悔下詔,這親手殺死皇

妃皇子之罪我們可是擔定了。」

 

劉育碧在草叢中掙扎著往上爬去,身體在旁邊草地上磨蹭掙扎著流盡了斑斑血

淚。他斷斷續續哭道:「三叔,我娘與你結為金蘭,你可不能殺我!」

 

莊簡暗嘆,不得已回首避開。嚴史不斷冷笑著。劉育碧掙扎著向山頂跑去,待他

跑出數丈遠,嚴史忽的抬手搶過莊簡手中的單刀,迎風向前擲去。輕薄銀刀破空

之聲烈烈如哨音作響,在空中劃出一道銀影弧線,直直一刀插入了劉育碧的脊

背。劉育碧慘呼著傾倒......

 

山風中帶著一聲幼童嘶叫和熱血腥氣,在空中直撲耳際。那稚音嘶聲久久不斷。

劉育碧身被刀勁帶著衝向懸崖,從山坡上連續翻滾了下去。短促時間後,山谷下

傳來一聲噗通,劉育碧連人帶刀都落入了懸谷深潭之中。

 

午夜時分寒氣襲人,凜冽黑紅天邊稍微有點灰白透亮了。日出在即。

 

莊簡眼睜睜的看著這幕慘劇,若不是耳畔回聲嫋嫋不絕於耳,還真是恍惚在夢

中。良久良久他才回過神來。突然覺悟到世人常說的「懸崖一步踏空,再回首已

是百年身。」便是如此罷。

 

嚴史眼睛轉動問道:「劉複呢?」

 

莊簡知他殺機又起,急忙走了回去。他抱了睡夢中的劉複,狠下心來道:「雖是

奉了聖旨殺人,但也要留個全屍吧。」

 

他雙手一鬆劉複落入溪水之中,劉複睡夢中嗚咽一聲,瞬息間就被微浪甩到泥石

河底去了。溪水湍騰間又恢復了平靜。

 

此時,紅日東升樹林微微透出了光影。

 

莊簡嚴史兩人連殺了劉氏兄弟,都覺得背上心中驚懼冷汗直溢。他兩人站立在高

山頂端周身是凜烈風寒,眼望去咸陽方向。二人心事紛雜均想到:「殺人這事情

不算得艱苦困難,但是做起來卻是驚心動魄,大概還是違背了仁義道德吧?不論

將來有無人追究,這犯上弒王之罪卻是鐵板釘釘了。」

 

嚴史道:「我早就不想再做這個勞什子校尉了,而且咸陽也是不能再來了。不如

我們一起遠走高飛吧。」

 

莊簡點頭,但還是放心不下咸陽城內莊府的安危。他與嚴史商量了,約定好次日

在洛陽附近臨水寺再會。便下山騎馬逕直向咸陽方向去了。

 

 

清晨露水搖曳著豔杏桃林,湘桃繡野芳景如屏,林中鳥獸競相鳴吼。

 

莊簡左右觀望,恍恍惚惚之中似乎重現了昨日,一人兩童相伴著同行。他縱馬行

到城門五里的距離時,就遠遠看見城郊處一股黑煙翻捲著衝上了青天。

 

 莊簡嚇得手足俱軟,立刻縱馬上了高坡極盡目力望去。但見城郊綠柳林附近莊

氏府邸,火焰夾帶了黑煙一氣衝天,竟然是莊院起火生了變故。

 

 莊簡當機立斷忍痛挽馬回行,馬帶著他一步一回首越去越遠。背後濃煙越燒越

高,整個城門附近都陷入了火海之中。

 

 一路上莊簡任馬前行,頭頂上白衣蒼狗變浮雲,面前是山明水秀如畫。臨水滄

波石橋橫跨,山花爛漫競相綺旎......他卻猶如纏足而行步步都踏在刀刃上,遍地

兇險。這世間雖大,一夜之間已無他莊簡的存活容身之地了。他思前想後胸口劇

痛,「哇」的一口鮮血,就吐在道旁邊綠葉蔓草之上。

 

 這兩日,莊簡全憑了一股血勇之氣,衛護家門。但是眼下事態詭異善惡難辨,

情勢險惡。無論將來是生是死,這手上數條人命卻是黃河水也洗滌不清了。他不

知不覺遠離人群,逕自選了荒郊野外之處走去。竟然是孤雲渺然天盡處,冉冉獨

行了。

 

 嚴史在洛陽苦等他數日不見其蹤,知他不辭而別,心中恍然若失......盤桓了數

日也逕自去了......

 

 

 

 --這即是漢奉帝年間的重案,弒襄之亂。帝貴妃張氏死,襄陽王死,帝三子

劉複死,咸陽雍容宮宮婢太監三十人死,刑部御史莊近死,長子莊未死,義子莊

昌瘋,次子莊簡死。御林軍右將軍玉林死,校尉嚴史死,所轄御林軍右隊八百人

盡死,淮南候張肖滿門二百一十七人俱死......死因不明,奉帝聞大駭,嚴令刑部

緝拿兇手。刑部於莊府火燒之後曾去檢核,滿地屍骸不辨男女,唯有莊昌一息尚

存狀若癡呆。

 

 此案查了十年,前後牽連了千餘人。坊間官場朝堂之上丟官殞命的不計其數,

卻因事主俱死無處可尋蛛絲馬跡。

 

 由此被譽為奇譚。
 

責任編輯: twohig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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