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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葉舞(上)》
2006-05-30    2006年6月8日出版       點選: 7591
第二卷 »
第一卷

 

作者:秋葉影 封面繪圖:凌文涵 定價180元

西翮凌在楓紅時節的異國遇見了洛夜。
這個孩子氣的少年,將陽光灑進他的世界。

 

西翮凌強擄洛夜,只因他的愛已太過深重,
或許洛夜無法負荷──但他無法放手!
                                                                               
即使洛夜持刀刺傷自己、即使洛夜出言欺騙、
即使洛夜為了逃離他的視線不惜以婚姻做賭注……
                                                                               
強暴了洛夜的那一晚,
大火燃起,燒盡了一切。
                                                                               
「我、寧可被火燒死,也不會和你走。」
                                                                               
少年眼中的火燄帶著恨,
西翮凌嘆息著,朝少年伸出了手……
 

 紅葉舞(上) 試閱

第一卷

      秋天是什麼顏色的?西翮凌第一次發現,原來秋天並不是黃色,而
是紅色的。


  離開白虎國的時候,還帶著殘夏的餘溫,到了朱雀國後,秋意便已
濃得化不開了。

  紅葉無花,滿林的楓華卻比花還豔,豔得如火,燃盡了天的蔚藍,
只留下耀眼的紅色。陽光從層層疊疊的楓葉間隙漏下,亦被染上了淡淡
的緋影,和著淡淡的暖風,和著淡淡的木香,熏人欲醉。逆著光,楓葉
顯得透明了,似被陽光所融化,快要滴出血來了。其實,血的岫漎O很
美麗的,鮮明、傲然,沒有一絲雜質,只是純粹地流淌著紅。

  在這寧靜的秋之晨,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陽光落地是無聲的,風
拂過是無聲的,碎葉在腳下沙沙地響,極輕、極輕,幾乎也是無聲的。

  漸漸向楓林的深處行去,隱約聽到了水流的聲音,西翮凌信步循聲
而往。臨到近處,撥開橫在面前的枝葉,躍入眼簾的是一潭碧波。水畔
的幾株楓樹斜斜地伸向水中央,明水如鏡,映出了楓葉的倒影。水光洗
淡了那濃郁的豔紅,朦朧地,恍如織就了一襲水紅色的錦緞,沈在水
底,綴著幾片飄零的落葉,隨波輕漾。

  西翮凌的眼角瞥到了搭在樹枝上的幾件衣服,他的眉頭輕輕地皺了
皺,美景如斯,卻有庸人在此入浴,實在是無趣得很。他方想離開,
「嘩啦」水聲響起,不經意地側身、回眸,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間被固定
住了。

  水波乍動,扯破了一潭紅葉之影。陽光似乎搖晃了一下,凝聚在破
水而出的少年身上。少年探身、抬臂,晶瑩的水珠在空中甩出一串優美
的長弧。漆黑的長髮如絲,漆黑的眼眸如星,在陽光下閃亮著,比火紅
的楓葉更加燦爛。少年精緻的臉龐、修長勻稱的軀體、還有那流轉象牙
光澤的肌膚,令西翮凌不自覺的又想起了血的岫漶A一種無瑕、純粹的
美麗。

  目不轉睛的盯著一個赤身裸體的人,不論對方是男是女,都是一件
很失禮的事。可是西翮凌覺得,面對如此美麗的人,他確實沒有理由要
將目光移開。

  少年看見了立在岸邊的西翮凌,愣了一下,顯然惱怒了,擰起了眉
頭,瞪大眼睛,不悅地望著西翮凌。

  少年生氣的樣子也是可以稱之為「美麗」的。西翮凌紋絲不動,半
倚著樹幹,帶著淡漠的表情看著少年。

  西翮凌的目光是冷的,像冰;少年的目光是熱的,像火。四目相
接,就這樣靜默地對視著。

  風起,未止的漣漪重又泛開,扭曲了水中的倒影。像是被驚動了似
的,一片楓葉從枝頭墜落,晃晃悠悠地飄下,如有生命的羽蝶般,掠過
少年的髮鬢。少年忽然輕輕的笑了,從水中踏出,逕自行到西翮凌的旁
邊,隨手拿起搭在樹枝上的衣服,自顧自地穿衣、束髮。

  如此地靠近著,西翮凌看到了少年頸上有一道醒目的紅色痕跡,如
朱砂抹過般殷然。

  少年的眉宇間未見絲毫羞澀,他的神情從容自若,帶著隱約飛揚的
傲氣;他的舉止優雅流暢,帶著舞蹈般的韻律。

  西翮凌嗅到了淡淡的木葉之香,他不知是少年的味道,還是楓葉的
味道。

  少年整好衣裳,又走回水邊,撩起長衫的下擺,露出潔白的赤足,
伸出左腳,翹起腳趾撥弄著潭水,一面回首對西翮凌笑著招了招手:
「喂,你過來一下,好不好?」

  陽光灑在少年的臉上,少年的笑容如陽光般明朗動人。

  西翮凌緩緩地走到少年身邊。

  「你叫什麼名字?」少年眨著眼睛問。

  「西翮凌。」西翮凌淡淡地答道。

  少年一隻腳浸在水中,另一隻腳踮著地,似乎站立不穩的樣子,身
子一歪,倒向西翮凌。

  西翮凌不喜歡別的男人靠到自己的身上,即使是一個少年,所以他
不假思索地伸手扶住少年的腰。少年輕舒雙臂,順勢拉住了西翮凌的肩
膀。

  「好,西翮凌。」少年甜甜地笑著,「我會記住你的。」

  眼中還是少年的笑容,耳中卻聽見了「撲通」的落水聲。西翮凌還
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已經被少年推下水了。

  清冷的潭水湧流而至,灌入西翮凌的口中、鼻中,他慌亂地在水底
摸索著,生平第一次痛恨自己為何不諳水性。

  幸好潭水並不太深,掙扎了一會兒,西翮凌居然撲到了岸邊,他渾
身濕淋淋的爬了上來,伏在樹幹上,不住地咳著水。

  待緩過氣來,西翮凌舉目望向四周,少年早已蹤影杳杳,只有滿林
的楓葉依舊。西翮凌呆了半晌,懊惱地捶了一下樹幹,搖著頭無奈地苦
笑了。

  金秋暖日,紅葉正豔,這是一個美麗的清晨。

   □

  玫瑰紅的冰綢、藕荷色的煙羅紗、紫羅蘭的緹花緞、月白的雪
紡......華美的錦裳凌亂地散落在暖琳殿的碧月石地面上。

  「......這件藍色的太豔了些,可是質感很好,輕輕軟軟的。這件淺
紅的,岫漎V得很漂亮,花紋也很好。還有這件黑色的,聽說布料是從
玄武國送來的。小夜,你喜歡哪一件呢?」緋雪的身上橫七豎八地披了
十來套錦裳,裹住了她嬌小玲瓏的身軀,只露出一個小腦袋,興高采烈
地搖晃著。

  「唔。」夜坐在窗畔,雙手支著腮,心不在焉地支吾了一聲。緋雪
在說些什麼他完全沒有留意,不斷地回想著早上在水潭邊的情形,他只
覺得臉上一陣陣發燒。全身赤裸裸地暴露在一個陌生人面前,就算他生
性再灑脫,也會尷尬的,何況,那個男人的目光又是那麼地凌厲、冰
冷,看著他,像刀刃一樣,幾乎刺穿了他偽裝的鎮定,簡直令他無所遁
形了。

  怎麼可以那樣看著他?西翮凌,實在是個令人討厭的名字!夜氣惱
地咬住了下唇。

  「小夜,我在和你說話,你聽見了沒有?」緋雪尖尖的聲音又將夜
遊離的思緒拉了回來。

  夜定睛一看,忍不住驚叫了一聲:「緋雪,你到底在幹什麼?」

  緋雪拖著重重錦裳不知何時挪到了夜的面前,噘著嘴,從布堆中擠
出手來,指著夜嚷道:「喂,我這麼辛苦地在幫你挑選秋祭時要穿的衣
服,你居然不理我!」

  「他隨便穿什麼都可以的,不過是在祭祀的時候跳一段舞而已,何
必小題大做?」修玉倚著柱子,叉著手,不耐煩地道。

  雖然夜對修玉所說的話極為贊同,但修玉那種倨傲的神態卻令他相
當不悅,他瞥了修玉一眼:「修玉大人,我未過門的妻子正在表達她對
我的恩愛之情,外人要是不太習慣的話,可以回避一下。」

  「真無聊!」修玉的語氣中明顯地泛著酸酸的醋味。

  「修玉,你不可以這麼說的。」緋雪板起臉,竭力裝出嚴肅的表
情:「一年一度的秋祭是我朱雀國最隆重的慶典,身為朱雀國的公主,
我難道不應該重視一下嗎?」

  「重視?」修玉表示懷疑,「可是我記得每回王上請你參加慶典,
你每回都沒去。」

  緋雪與其兄長朱雀王素來不睦,這在朱雀宮是人盡皆知的秘密。

  「今年小夜有去,我也一定會去的。」緋雪白了修玉一眼,又回過
頭,高高地揚起手中的衣裳,對夜笑瞇瞇地道,「我們不要理他啦。小
夜,我覺得這幾件都不錯,來,你換上去看看吧。」

  「不要。」夜很乾脆地一口回絕。他才不會穿上這麼花俏的衣服出
去丟人現眼呢。

  「別這樣嘛。」緋雪聞言,小臉馬上皺成了一團,微微彎下腰,揪
住夜的衣領,撒嬌道:「很漂亮的,人家想看嘛,小夜,換上......」說
話間,冷不防腳被垂到地下的衣服一絆,緋雪尖叫著重重地向下摔去,
可她卻沒來得及放開夜的衣領。「嘶啦」一聲,夜的衣服被緋雪順勢扯
下,露出了他赤裸的上半身。

  「南、昊、緋、雪!」夜怒不可遏。

  緋雪趴在地上,使勁仰起頭看著夜,滿面諂媚的笑容:「我不是故
意的,別生氣啦,小夜......唔,其實你的身材蠻好的,就是稍微瘦了那
麼一點點......」

  緋雪話音未落,修玉已衝過來按住她的頭,一把壓下。

  「不能看,非禮勿視啊,公主!」

  「討厭,放手啦,我是他的未婚妻,反正遲早總是要看的......」緋
雪的臉被埋在布堆裡,不甘心地悶聲叫道。

  夜簡直快要被氣死了,他慌忙拉過一件衣裳先披上,然後抱起地上
所有的綾羅綢緞一股腦兒地蓋到緋雪的頭上。「南昊緋雪,我不會娶你
的,我要休了你!」,言罷,他甩手逕自出了房門,留下房中的兩人猶
自吵嚷不休。

   □

  從北門出了朱雀宮,夜沿著林蔭小道漫無目標地行著,暫時還是不
要回去了,免得被緋雪纏住不放。

  自從兄長洛晨離開朱雀國後,緋雪身邊沒了管教的人,越發地淘氣
了。雖然夜承認自己也是一個愛胡鬧的人,但比起緋雪來,還是甘拜下
風。說起來,能夠受得住緋雪的只有修玉了,身為朱雀族的書記官,放
著族中的大小事務不管,終日不厭其煩地跟著緋雪,夜還真是佩服他。

  「咚。」額頭上傳來了一陣鈍疼,夜低呼了一聲,回神定睛一看,
才發現沒留意間自己竟撞上了一株粗大的楓樹。他心下越發地懊惱,狠
狠地踢了樹幹一腳:「連你也欺負我!」

   抬頭看了看,原來不知不覺間已行到了驛宮附近。驛宮是朱雀國用
於招待各國使者的所在,平日裡甚是冷清。秋祭在即,玄武國、白虎國
及朱雀附屬的城邦都派了不少使者前來慶賀,現在裡面一定住了很多
人,幸好沒有人瞧見他的糗樣。

  夜眼珠子一轉,脫下鞋子,爬上了那株楓樹,找了個合適的位置,
手枕著頭,舒舒服服地躺了下來。

  朱雀國中楓樹極多,在王都長離尤其如此。每到秋季,葉子紅了,
像燃起了火焰般地濃郁而熾熱。傳說,朱雀神鳥是在火焰中誕生的,也
許是神鳥掠過天際時,無意中將火焰散落到了朱雀的大地上,才化成了
這生生不息的紅葉之木。

  密密的葉片遮住了正午的陽光,透著淡淡的薄紅、深深的緋紅,還
有融融的暖意灑在身上。陽光的味道,糅合著木葉的味道飄散在空氣
中。夜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閉上了眼睛。

  陽光、紅葉、微風,秋日的正午,一切都是那麼溫煦。

  迷迷糊糊地,空氣中有了一絲異動,是不是要起風了?夜勉強瞇開
眼,聽見下方有尖銳的破空之聲。他低頭向樹下望去,刀光乍閃,劍影
驚現,銀白色的人影在一群鬼魅般的黑衣人中如風旋動,糾鬥著。夜一
驚,在睡意惺忪中,身子一震,跌下樹來。

  在半空中,只有那一瞬間,夜看見那銀白色的人影抬起頭來,於
是,他看見了一雙褐色的眼眸,像冰一樣清、像冰一樣冷,不,也許那
眼眸就是用冰雕成的,才會流露著那種無可言喻的冷酷之意。

  腳先觸到了地面,劇烈的扭痛傳來,夜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一雙
有力的手已攬住了他的腰。那褐色眼眸的主人在夜的身體落地之前接住
了他。

  「哇!」夜哀叫了一聲,不是因為腳痛,而是因為他看清了眼前救
他的人,正是早上被他推下水潭的西翮凌,真是冤家路窄。

  兩人的視線接觸在一起,凌顯然也認出了夜,他冷哼了一聲,冰冷
的眸中閃過了一絲薄薄的怒意,旋身、錯步,避開一個黑衣人偷襲的同
時,毫無預兆地鬆手放開了夜。

  「哇!」夜又哀叫了一聲,狼狽不堪地跌坐到地上。腳踝處的傷痛
隨著身體的震動又加劇了,好像是脫臼了。

  西翮凌,果然是個很討厭的人。夜瞪向凌,卻意外地看見凌笑了,
不是他的錯覺,凌帶著輕蔑的意味冷冷地笑了,那笑容竟讓夜想起了殘
酷的猛虎正擇人欲噬。

  凌冷笑著揮手、揚袖。狂風肆卷,發出了撕裂大地般的呼嘯。

  夜情不自禁地閉上了眼睛。飛沙、碎葉從髮鬢掠過,颳得他的臉頰
隱隱生疼。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只有風的聲音,夾雜著沈悶
的哀號。

  片刻,狂風驟然小了。夜試探著慢慢睜開眼,驚恐地發現所有的黑
衣人都已倒斃在地上,而凌正站在他的面前,冷冷地俯視著他。

  未止的風中,凌的白衫銀髮輕逸地飄飛著,似要隨風而去,可他的
身形卻如亙古不變的雕像般沈穩,靜中的動、動中的靜,在他的身上奇
異地協調一致。

  「你殺人了。」夜的聲音很不爭氣地在顫抖。

  凌不語,蹲了下來,木無表情地將手按到夜受傷的腳踝處。

  他會殺了自己嗎?夜下意識地想後縮,可微微動了動,脫臼的腳踝
就疼得他直抽氣。反正是逃不掉了,夜乾脆直視著凌,無奈地道:
「喂,你到底想幹什麼?不要這樣悶聲不響,很嚇人的。」

  凌仍舊不語,提起夜的腳,雙手一錯。

  「咯」,隨著輕微的聲響,一陣近乎麻痹的痛感從腳踝處傳來,刺
骨鑽心般地鮮明。

  「呀!」夜呻吟了一聲,反射性地抬手,一記耳光重重地摔在凌的
臉上。

  「啪!」清脆響亮的聲音過後,一切歸於沈寂。

  夜的手停在半空中,還沒來得及放下,他察覺到腳踝的傷痛已經大
為舒緩,好像......似乎......很可能......是凌幫他脫臼的腳踝又接好了。

  凌的臉色一片鐵青,原本冰冷的眼眸中充滿了濃濃的怒意。

  夜在凌的注視下只覺得頭皮陣陣發麻,他動作僵硬地將手緩緩縮
回,勉強擠出討好的笑容,不安地道:「呃,對不起,我還以為......以
為你要殺我......」

  凌重重地哼了一聲,揚起了手。

  「不要打我。」夜捂住了自己的臉,用微弱的語氣叫道。  

  半天沒有動靜。

  夜偷偷地從指縫間望出去,意外地看見凌已經走遠了。

  「喂!」夜放下手,衝著凌的背影大聲喊道,「對不起,我都已經
道歉了,你不要裝作沒聽見啊。」

  凌充耳未聞,連頭也不回。

  「這麼小心眼。」夜沮喪地嘀咕著,轉頭看了看周圍的地上,橫七
豎八地躺著黑衣人的屍體,他不由打了個寒顫。太過分了,居然把他一
個人丟在死人堆裡,夜一邊暗自埋怨凌,一邊掙扎著爬起來想離開。

  受傷的左腳還不能觸地,他只好用完好的右腳一跳一跳地向前挪動
著步子。很不幸地,才跳了兩步,便一腳踩到了落在地上的長劍,腳一
歪,整個人直趴趴地向前栽去。在劫難逃,夜的心裡方才閃過這個念
頭,他的身體便懸空止住了,離地面恰恰不過一寸。有人扯住了他的後
衣領,接著,身體翻轉過來,被人一把抱起。

  「真是笨死了。」好熟悉的聲音,像冰晶撞擊一樣清澈、寒冷。

  居然又是凌。

  夜怔了一下,旋即皺起鼻子,生氣地用手指戳著凌的胸口:「笨又
怎樣?關你什麼事?」

  「不關我的事?那我就放手了。」凌的聲音裡聽不出是喜還是怒。

  「不要!」夜馬上大叫,很沒骨氣地雙手環住了凌的脖子,生怕他
會將自己丟下。不管怎麼說,摔下去一定會很痛的。

  凌看著依附在懷中的少年,很奇怪地,突然有了一種想微笑的感
覺,但他卻很小心地沒讓這種感覺流露在臉上。真的很奇怪,每當面對
這個少年時,他似乎就會變得和平日不一樣了,他從來不允許任何對他
無禮的人繼續活在這個世界上,從來不。可是,當少年推他下水時、打
他耳光時,他卻不會有殺人的衝動,而只有近乎無奈的惱怒。

  少年環在他脖子上的手摟得更緊了些,帶著暖暖的溫度,少年的身
體也是溫暖的,就像這秋日的陽光般。凌這時才記起來,半路又折回來
是因為氣不過,想好好教訓少年一頓,可為什麼當看見少年跌倒之時,
他的手卻不由自主地伸出去?不過,他可以確定的是,懷抱著這個陽光
般的軀體,感覺非常好,所以,才沒捨得把少年丟下吧?

  「喂,快點走啊,這裡滿地都是死人,很噁心的。」夜順手扯了扯
凌的頭髮,不耐地催促道。

  少年說話的語氣是蠻橫的,卻帶著些許撒嬌的意味。凌又一次想微
笑了。恰在此時,一群侍從模樣的人匆匆趕來,讓凌很快將尚未浮現的
笑意收了回去。

  侍從們近前,為首一位精壯的中年人對凌施了一禮,誠惶誠恐地
道:「小人來遲一步,讓凌大人受驚了。」

  凌若無其事地道:「這種事情又不是第一次,沒什麼好受驚的。」

  「請大人示下。」

  「把這裡弄乾淨吧,赫沙,不要驚動了朱雀的人,省得麻煩。」

  「是。」

  □

  凌抱著夜進了驛宮,逕自入了正殿的一間宮院。夜知道,正殿是用
來招待玄武、白虎兩國貴賓的,而「西翮」正是白虎皇族的姓氏,如此
說來,凌應該是白虎皇族的人了。可是據夜所知,白虎皇族都具有銀灰
色的眼睛,為什麼凌的眼睛卻是褐色的?

  進了房間,凌將夜放到軟榻上,從櫃中取出了一瓶藥膏,冷冷地
道:「喂,把腳伸出來。」

  「我不叫『喂』。」夜心不甘情不願地將左腳伸出,「我的名字是
『洛夜』。」

  藥膏抹在傷處,清清涼涼的。夜的腳尖踮在凌寬厚的掌中,似乎有
一種很踏實的感覺。

  凌的臉色依舊漠然,但是,當他的手指撫過夜的腳踝時,那動作卻
是輕柔的。他的指尖無意地劃過夜的腳心,好癢,夜「咯咯」地笑了。

  凌停下動作,抬眼看向夜。

  「西翮凌,你真好。」夜莞然笑道。

  凌彷彿聽見了陽光的聲音,他知道,其實,那只是夜的笑聲。明媚
的意態流露在夜的眼角、眉梢,凌再一次驚嘆於那陽光般耀眼的美麗。
美麗的事物總是會吸引別人的關注,縱然冷漠一如自己,也會不由自主
地想要去呵護他。也許,是因為自己在冰冷中生活得太久了,才會這麼
渴求陽光的顏色、陽光的聲音、還有陽光的溫度。

  「西翮凌。」夜俯下身撫摸著凌的臉頰,秀氣的眉頭微微地顰起來
了,「對不起,剛剛打了你,還疼不疼?」

  夜的手撫過,就像陽光吻過他的臉頰。

  「不疼。」凌終於淡淡地微笑了。

  「哎呀,你也會笑啊。」夜像是發現了什麼,很開心地道,「其
實,你笑起來很好看的,西翮凌,你要是經常笑的話,一定會有很多女
人被你迷死的。」

  凌笑而不語。

  夜的手指移到了凌的眼角,好奇地問:「你是白虎族的人吧?為什
麼你的眼睛是褐色的?」

  凌的笑容很快地斂起來了,他一把撥開夜的手,別過臉,森然道:
「你最好不要太多嘴。」

  夜撇了撇嘴:「西翮凌,你真的很討厭,難怪有那麼多人想殺
你。」

  凌將目光移到夜的臉上,定定地看了他片刻,用低沈的聲音道:
「洛夜,你記住,我最不喜歡別人這麼說我。」

  「咦?」

  夜還沒來得及回過神,凌已一拳重重地擊在他的小腹處。

  「呀!」夜彎下了腰,用手捂住了肚子,好痛,腸子都像是要絞起
來了。夜斷斷續續地抽著氣,從牙縫中擠出聲音來:「西翮凌......你真
是......混帳!」

  「今天早上你把我推進水裡,差點淹死我。剛才我好心救你,你卻
打了我一巴掌。」凌用平靜的語氣道,「所以現在我們算是扯平了。」

  夜彎著腰,將臉埋到自己的臂彎裡,半天沒吭氣。

  凌沈默了一會,有些擔心了:「喂,你沒事吧?」他下手是有分寸
的,可是夜的反應卻不對勁。凌伸手想抬起夜的臉,他的手剛剛觸到夜
的下頜,突然一陣銳痛從手上傳來,凌忙不及地縮手,定睛一看,手背
上赫然現著一排鮮紅的牙印。

  夜抬起頭來,得意地看著凌。

  「你居然咬我?」凌簡直哭笑不得。

  夜笑瞇了眼:「這下才算是扯平了。」

  「你......」凌舉起了手,作勢欲打。

  「你不能再打我。」夜的聲音很快弱了下去,向後蹭了一下,「我
已經受傷了,你不能再落井下石。」

  凌搖了搖頭,將舉起的手按到夜的頭上,揉了揉夜的頭髮,若無其
事地問:「要不要喝茶?」

  「要。」夜眨了眨眼睛,很乖地道,「我要喝碧羅香。」

  茶沏好了,薄薄的茶霧像絲、像棉,嫋娜地舞動著。碧羅香的味道
極淡,隱隱約約地繞在鼻端,卻揮之不去。

  夜將青瓷茶杯捂在雙手中,半翹著受傷的左腳,將身子蜷成一團,
舒舒服服地縮在軟榻中。茶霧漸漸地散了,夜輕輕啜了一口茶,很香,
他愜意地皺起了鼻子。光線透過窗外的楓葉,落到夜的臉上,為他長長
的睫毛抹上了一層粉色的眼影。夜張開嘴,打了個小小的呵欠。

  凌靜靜地看了夜一會兒,開口道:「洛夜,有沒有人告訴過
你......」

  「什麼?」夜挑了挑眉。

  「你很像一隻貓。」

  是的,像一隻體態優美的貓,慵懶地臥在午後的陽光下。

  「胡說!」夜不服氣地斥道,鼻子皺得更深了。

  為什麼別人生氣的時候會皺眉頭,而夜生氣的時候卻會皺鼻子呢?
確實,很像一隻貓,愛鬧、愛發脾氣,偶然,還愛撒撒嬌。

  「現在這個樣子特別像,你最好不要再皺鼻子了。」

  凌不知不覺地又笑了。在這充滿陽光的午後,沏一盞香茶,秋風的
微拂下,無憂無慮地和人低笑輕語,這種感覺是什麼?從來沒有人給予
過他,也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所以他不知道該怎樣來形容,可是,他
真的很想一直、一直擁有這樣的時光,一直......

  「我懶得理你。」夜嗤了一聲,賭氣地一仰頭,將整杯茶「咕嘟」
一口吞了下去。

  「只有庸人才會像你這樣喝茶。」

  「你少在那裡附庸風雅了。是男人做事情就要乾脆,喝茶也一
樣。」夜做不屑狀。

  凌的嘴唇動了動,剛想說話,心裡忽然閃過一絲不安。不行,不能
再笑了,這樣的笑對他來說實在是太奢侈了,他是屬於黑暗的人,在陽
光下停留太久的話,也許就會迷失了自己的方向。凌調整了一下思緒,
慢慢地又恢復了他冷漠的神情。他從夜的手中取下茶杯,低聲但是不容
置疑地道:「時間不早了,你該走了。」

  夜呆了呆,瞪大了眼睛,不滿地道:「喂,你怎麼這麼沒禮貌?客
人還沒告辭呢,你就要趕人家走。」

  「你不是客人,你只是我從樹下撿回來的一隻貓。」凌不客氣地
道。

  「那可不行。」夜支起身,趴向凌,緊緊拽住他的衣袖,「我的腳
走不動,你要背我回去。」

  凌扯著衣袖,想從夜的手中收回來,無奈夜像隻章魚般吸附著他,
怎麼也甩不掉。凌看了看夜可憐楚楚的表情,明知夜是裝出來的,還是
不忍心用力推開夜。他只好嘆了口氣:「真拿你沒辦法。」

 

責任編輯: twohig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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