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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花悟(上)》
2006-04-28    2006年5月5日出版       點選: 7911
第二章 »
第一章
 

作者:璇兒 封面繪圖:MARS 定價180元

相逢,在不知名的酒館;
杯酒敬英雄,秦夕照與陸商陽,
素不相識的兩人,就這麼喝到天亮。

再遇,於繁華的官道;
一幅字,陸商陽讀到了秦夕照的風骨,
秦夕照發現了平生唯一的知音。

陸商陽力邀秦夕照入他臥龍寨,卻不知道自己這麼做,
究竟是為了不甘秦夕照就此埋沒,或是不願再見他雙手染血?
又或者……只是不捨他眼底眉稍的孤寂?

早知陸商陽跟自己原本就是兩路人,
秦夕照不解自己為何還是跟了他去?
爭執、叛離都在預料之中,轉投康王麾下,更是必然的結局。
揮兵直上臥龍寨,踩平陸商陽一生心血,
當陸商陽的劍逼近心口,秦夕照終究也只能握緊了手中的劍……
 

 虛花悟 試閱

第一章

陸商陽站在臥龍寨的高牆上俯視下方。夕陽給他鍍上一層淡淡的
光影,令他高大身形更顯挺拔英偉。如雕像般稜角分明的俊朗容?
上,頗有幾分風塵之色。對於成熟的男人而言,時間刻在他臉上的,
或許也僅僅是幾許滄桑而已。

一聲長嘯,一隻黑鷹從空中落下,停在陸商陽手臂上。

陸商陽輕撫牠光亮的羽毛,把竹筒裡的書信取了出來。他展開紙
卷,一對如海般深沈清澈的眸子中現出一種無法形容的表情。也不知
是喜,亦或悲。

緩緩拔出鞘中的龍淵,手掌般寬的劍刃在夕陽下閃著冰冽的光。
染了無數人鮮血的龍淵劍,依然純淨如一泓秋水。

劍光一閃,紙卷散為粉末。漫天飛舞,如白蝶碎了的翼。

亦如灰。

煙霏,你還好嗎?最後一次見你,已是兩年之前。你是否還是在
你那瓊樓玉宇般的寒伶宮,做你那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我負了你,
是我負了你……

我不能再讓你在那裡繼續孤獨下去,任年華如水逝去了。我承認
是我自在慣了,不願受拘束,不過……應該做的,終歸是得做的。是
感情,也是責任。

高大身形一動,隱沒在城牆之下,消失在落日的餘暈中。

 

陸商陽坐在大帳中,吩咐道:「替我擇個好日子,我想儘快跟煙
霏成婚。煙霏已經答應了,不日即來。」

童楓齡笑道:「大哥,你這般著急,不如就是明天吧?」

陸商陽好笑道:「就算她是武林俠女,可也不能如此不拘小
節,規矩一點也錯不得。」關鴻飛道:「大哥,現在是不是要通
知江湖各路朋友?」

陸商陽笑道:「那是自然,我跟煙霏鬧了這許多年,江湖上誰人
不知,哪個不曉,怕都是對我頗有微詞的吧?我再不將婚事辦熱鬧
些,又怎麼對得住她。」

駱遠插言道:「大哥,雲宮主能跟我們這幫人在一起嗎?雲宮主
太美了……美得就像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我們跟她說話,都要小
心,怕一口氣把她吹倒了。」

幾人都掌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陸商陽笑叱道:「你哪來這許多
貧嘴!你們那幾下子,煙霏還不放在眼裡呢!」站起身,道,「通知
的事,就交給你們了。至於師兄跟大哥那裡,我親自去請。那等雜
務,你們只管料理便成。」

幾人齊聲道,「大哥放心,我們自會料理周全。」駱遠又笑道,
「大哥還是愛熱鬧的,怕以後日日陪著嫂子吟詩作畫,連酒也不得盡
興地喝。大哥難不成又是想到哪裡去買醉吧?」

陸商陽道:「你真是多話。」轉身出門,駱遠吐了吐舌頭。

「大哥,你到哪去?難不成現在就要去接嫂子?」

關鴻飛笑道:「我知道了,大哥定然是馬上就要娶嫂子了,怕以
後沒法四處遊蕩了,如今要趁著這幾日好好風流快活!」

眾人一齊大笑,陸商陽的風流是出了名的,否則也不會跟雲煙霏
的婚事一拖數年。吵吵嚷嚷怕也無數次了,總算要定下心了,還不忘
出去「散心」一下。

臥龍寨難道還差了人手,他偏要親自去江南請好友跟師兄,不就
是圖了那風月之地的風情萬般。

陸商陽笑了笑,逕自出去,也不惱火。既然是事實,又何必否
認?

陸商陽望著那酒樓,已經很久,很久不曾來過了。他本是世家出
身,?業甚多,他卻哪有心情來管理,後來人到臥龍寨,也更加不理
會了。不過掌櫃的還是昔年的老家人。掌櫃看到他,又驚又喜,直呼
少爺好久不曾來了。

陸商陽笑道:「太忙了,沒空來。」

老掌櫃一面使勁抹著桌子,一面嘆道:「在家鄉有何不好?卻偏
生要跑到那等苦寒之地,這是何苦啊!」

陸商陽笑而不答,江南確實是軟玉溫香,?紫嫣紅,不過,也容
易消磨人的意志,讓人沈迷,墮了心志。

臨窗的座上,只見一群帶劍的江湖人,也不知是哪一門哪一派
的,直說得眉飛色舞。

「唉,朝廷腐敗,金兵犯境,北方長年用兵攻打燕雲十六州,朝
野奸臣當道,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如今直鬧得是國力疲憊,民力衰竭
啊!」

一人嘆道:「如今各地群雄並起,割據一方。北方豪強紛紛蟻聚
蜂屯,嘯集林谷,立山寨以自衛,持弓刀以捍敵。民不聊生,則相率
依附之。逢此內憂外患,我大宋……唉!」

一人駁道:「這話可說得不是了。這些聚嘯山林的豪傑,多的是
保家衛國之人。像那陸商陽陸大俠便是!」

「臥龍寨的陸商陽?」

說話之人白了他一眼道:「除了他還有誰?那臥龍寨本名龍淵山
莊,乃陸商陽陸大俠以慣用之劍,上古名劍七星龍淵為名而建立的山
莊。雖為山莊,卻非同武林世家子弟的山莊,陸大俠聚眾一方,更名
為臥龍寨。或迎戰金兵,或攻城掠池,不過從不擾民,反而助民滋養
生息,周圍百姓對陸大俠都心存敬意,遠勝官府。」

「那官府怎會容這臥龍寨存在?」

另一人拍案道:「朝廷視之為眼中釘肉中刺,若非臥龍寨兵力強
盛,又是險要之地,易守難攻,朝廷還不早早平之而後快,以絕後
患?」

陸商陽聽著,微笑搖了搖頭。忽聽到一人輕輕地哼了一聲,似含
不屑之意,陸商陽抬頭循著聲音望去,只見一個青衣人坐在窗前。天
色已晚,他桌上沒有點燈,只看得清他一襲青衣,一隻端著酒杯的手
撂在桌面上,卻比那白木的桌面更白。

掌櫃又抱了幾?子酒來笑道:「這幾?子酒可是我專門留給你
的。藏了十年的好酒啊,你嘗嘗?」

陸商陽收回了視線,笑道:「還是你知道我的癖好。不過這幾?
子我還怕不夠喝呢,若是不夠,我就自己動手,到你那寶貝酒庫裡自
己偷酒喝去!」

那桌高談闊論的人喝得醉醺醺的,大叫掌櫃結帳,掌櫃應了一
聲,笑嘻嘻地退了下去。陸商陽倒了一碗酒,正湊到唇邊,忽然一
愣。

不知何時,月已從濃雲中冒出了頭。窗前,一個淡淡的青影憑欄
而坐,影影綽綽地出現在月光之下。淡青色的衣袍,微捲的髮,卻看
不清容?。隱隱約約,看得見那眼珠中閃耀的幽幽的光。在月光下,
如冰,如水,亦如月。

陸商陽怔怔地注視著。濃雲又散了一些,已看得清一張蒼白如玉
琢成的臉龐。稜角分明的嘴唇張開,微仰著頭,把酒水倒入口中。眸
子微合,濃密的睫毛給蒼白得透明的臉頰上投下了一抹陰影。

那雙黑如點漆的眸子突然一轉,直直地對上了陸商陽的眼睛。一
?那,陸商陽彷彿被雷擊中了似的無法動彈。

怎麼會有這樣的眼睛,黑,黑得奇特,清,清亮得一點雜質也
無,彷彿一清見底。然而,又深,深得怎樣看也望不到底。現在這雙
眼睛裡,似含著戲謔,又似有嘲諷,讓陸商陽陡然驚覺,這樣盯著對
方看,實在是失態了。

陸商陽收回視線,赧然道:「在下失禮了。」

青衣男子的視線,緩緩移上陸商陽放在桌面的長劍劍鞘,七點寒
星閃爍。「聞聽龍淵山莊莊主慣用的寶劍,便是十大名劍之一的龍
淵。在下敢問,閣下便是名滿天下的陸商陽?」

陸商陽苦笑,那劍上七星,實在是自己的招牌,凡是識貨之人都
一眼認得出來。因俯視劍身,如同登高山而下望深淵,飄渺而深邃彷
彿有巨龍盤臥,是名「龍淵」。

「兄台已經知道我是誰了,可否請教高姓大名?」

青衣男子微微一笑,以手指蘸酒,在桌面上一筆一劃地寫了起
來。

陸商陽喃喃道:「秦,夕,照?」

秦夕照舉杯道:「有幸得見陸大俠,三生有幸。在下敬你一
杯。」

陸商酒微笑道:「過譽了,不敢當。」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又
斟滿兩杯,起身遞給秦夕照一杯,「這次換我敬你了。」

秦夕照笑著接過酒杯,一飲而盡。江湖上陸商陽之名確實聞之已
久,卻與想像中的相差甚遠。高大、健朗、白衣,雙眉斜飛,濃黑而
長。五官挺拔俊朗,面上頗有風塵之色,唯有那雙眼睛,眼珠大而
圓,黑白分明,很年輕,很活潑,年輕得彷彿還帶著些孩子氣,與他
沈著的氣質並不相符。

陸商陽俠名遠揚,一直以為應該是個很呆板,很拘束的大俠,未
料卻是個如此灑脫爽朗之人,心思智計卻隱在坦坦蕩蕩之間,好個人
物。遇上這等人,倒挺有意思,至少不會在暗地絆你一把。如果真的
是心隨相轉的話,那麼光明磊落這幾個字,倒是明明白白寫在他臉
上。自己一向律己極嚴,卻對面前這個人,起不了防範之心。

這一夜,便是你一杯,我一杯,喝得杯傾罈空。陸商陽醒來時,
已不見秦夕照的蹤影,唯有一抹霞光,已灑遍天地。

陸商陽望著窗邊,心中悵然,若有所失。

牽著馬,陸商陽優哉遊哉地走在道上。人人盡說江南好,遊人只
合江南老。春水碧於天,畫船聽雨眠。爐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我偏就愛這粉膩脂香,偏就愛這嫣紅粉綠。

但我的心,還是在那黃沙漫漫、遮雲蔽日的苦寒之地,那個由我
一手打拼出來的天下:臥龍寨。

陸商陽的目光,忽然停留在路邊一個攤鋪上。

一個青衣書生,正低頭揮毫。微捲的髮絲垂落在肩頭,一身淡青
衣衫,清逸淡遠。揮毫的手,修長白皙,比青衣上的白邊還要白。是
那種白瓷的白,冰冷的白。這種白讓陸商陽記起了什麼,那個記憶,
與月光有關,與一雙比夜更深更黑的眸子有關。

青衣書生似發覺有人在凝視自己,抬起頭來,微微一怔。此時正
是夕陽西下,逆著光,他一時看不清陸商陽的面目。眨了眨眼,陸商
陽的容?慢慢在他面前清晰,秦夕照不自覺地微笑了起來。

陸商陽把目光投向他所寫的字幅,細看了半日,微笑道:「把這
幅字賣給我,好嗎?」

秦夕照輕輕一笑,道:「我這裡字這麼多,你為什麼偏要選這一
幅?」

陸商陽道:「因為這幅字裡有你的風骨在。」

秦夕照怔住,半晌,把那幅字捲起來,遞給他。陸商陽笑問:
「多少銀子?」

秦夕照笑了起來,眼中流露出幾分天真,幾分孩子氣。那個月夜
之下,陸商陽只看到他眉梢眼角的似笑非笑,卻未曾看到這份純真。
「不要錢,送你了。」

陸商陽眼中露出笑意,道:「為什麼要送我?」

秦夕照道:「因為你喜歡它。」

陸商陽接過字幅,又笑道:「既然你不肯要我付銀子,那我請你
喝酒如何?」

秦夕照一挑眉,道:「不好。」

陸商陽愣住:「為什麼?」

秦夕照揚眉笑道:「因為你太能喝了,上次跟你喝了一夜酒,害
我頭痛了兩天。」

陸商陽大笑起來,「那你更應該好好練練你的酒量。」朝不遠處
一座酒樓揚揚頭,道,「那裡如何?」

秦夕照依然搖頭:「我有事。」收了字畫,便自顧自地離去。陸
商陽望著那個青影逐漸遠去,緩緩展開手上那幅字。

寫的是一筆極漂亮的行草,遒勁挺拔,秀潤勁健,風骨實佳。

鳳凰臺上鳳凰遊,鳳去台空江自流。

吳宮花草埋幽徑,晉代衣冠成古丘。

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鷺洲。

總為浮雲能蔽日,長安不見使人愁。

晉人疏狂放達,你青衣飄然,笑容恬淡,本當灑脫如斯,可我看
你眼中,為什麼總有陰鬱的火焰在跳動……?

夜已深,萬籟俱寂。

陸商陽抬起頭,望著那座莊園。這也是他此次來江南的目的之
一。一是親自來請他結拜兄弟、霹靂堂的副堂主雷霆來參加婚禮,還
有一個原因,便是一個世交馮清虛有仇家尋仇,托人帶信,請陸商陽
來幫個忙。陸商陽雖然不喜馮清虛,此人吝嗇得讓人無話可說,但畢
竟是世交,這個忙也是幫定了。只是他素來跟馮清虛無甚私交,也懶
得去打招呼,便隱身樹影中,只等人來。

陸商陽搖搖頭,江湖恩怨,永無止境。只見廳堂中,馮清虛正對
著燭火而坐,不時左顧右盼,滿臉戒備的神色。

他還在胡思亂想,忽見窗戶一裂兩半,一個人影如飛而來,刀光
一閃,直撲向馮清虛!

馮清虛嚇得面無人色,叫道:「何玄化!」

陸商陽大驚,只怪自己對欲救之人實在疏懶,太不上心。眼見這
一刀會把馮清虛一砍兩段,兩人相隔甚遠,又被幾個黑衣人攔住,已
不及相救。忽然一物飛出,在夜色中只見其五色斑斕,光芒耀目。何
玄化揮刀擋格,那物雖既小且薄,但挾著陰寒之氣,來勢驚人,何玄
化手中寶刀竟然斷為兩截,那物嵌在他左肩之上,鮮血狂噴。

何玄化狂噴鮮血,跌倒在地,再也無法動彈,顯然傷勢極沈重,
分明不是肩頭皮肉之傷所能造成。陸商陽念頭一轉,失聲而呼:「裂
天旋!」

裂天旋,乃多年前一名縱橫江湖的魔頭的絕學,以陰寒內勁破人
罡氣,直是無堅不摧。陸商陽順手揮劍格退圍上來的幾名黑衣人,卻
不自覺地抬眼向樹影深處,這門武功已絕跡江湖多年,是誰使的這一
式裂天旋?

只見一個修長的青衣人影,緩緩自樹影之中走出。臉上似笑非
笑,一雙清亮如水的眸子似有薄霧籠罩。唇角掛著個淺淺微笑,清冷
如月。

秦夕照!

陸商陽臉色一變,他與此事有何關係?卻見馮清虛見了秦夕照,
臉上神色甚是怪異,不由得心生狐疑。

馮清虛嘎聲道:「是你,你來這裡幹什麼?」

秦夕照笑道:「馮莊主,若非我方才出手,現在你已經斷成兩截
了。不過,被腰斬的人一時半刻兒也死不了,想來馮莊主現在應該還
是趴在地上,拖著上半截身子哀叫吧?」

陸商陽皺眉,心道此人說話好生刻薄,不知與這馮清虛有何恩
怨?秦夕照瞟了他一眼,笑道:「馮莊主,看來這位陸大俠聽不慣
了,就煩勞您告訴他,我們之間有何糾葛?」

陸商陽望向馮清虛,馮清虛一張臉窘得通紅,道:「商……商
陽,是這樣,我請秦公子替我畫了張畫,畫完了我沒付給他銀
子……」

陸商陽一聽險些沒笑出聲來,就為這個?秦夕照見了他表情,繃
著臉道:「陸大俠,你有臥龍寨,當然可以一擲千金。我可是一介布
衣,什麼都沒有。你已經看到了,我是靠賣字畫為生的。這馮大莊主
吝嗇得緊,我花了不少時間替他畫一幅畫,昨日完工,他卻想賴帳,
躲著不見。今夜我便是來找他討這一百兩銀子的,不想卻碰上這回事
兒。我倒是巴不得他被他仇家一刀劈了,不過我就找不到人要銀子
了。難不成要我來做樑上君子?這類事我還不屑做呢。」

陸商陽啼笑皆非,道:「名震江湖的裂天旋,就值百兩銀子?我
都替你不值。」轉向馮清虛道,「老馮,既然是你答應了人家的,你
就給了吧。」

馮清虛苦著臉道:「我給,我給就是了。我本來也沒想不給,只
是有點捨不得,想壓壓價……」

秦夕照掃了一眼周圍之人,都被陸商陽的劍法所懾,不敢動手。
一笑道:「馮大莊主,我們再做個買賣如何?」

馮清虛道:「什麼買賣?」

秦夕照道:「你付我一千兩銀子,我就替你把這裡的仇家全部殺
光。陸大俠宅心仁厚,必然不肯趕盡殺絕,豈不給你留下後患?我如
今就可替你斬草除根,永無後患!」

馮清虛心中其實一千一萬個想,但知道陸商陽的脾氣,一向最恨
濫殺無辜,聽秦夕照如此說,實是意外之喜。忙道:「好,好!」

秦夕照笑道:「請陸大俠作個見證,我怕這馮大莊主一脫了險,
便又悔改了。」

馮清虛沒口子地答道:「絕不悔改!秦公子只管放心!」

陸商陽皺眉道:「你何必做得如此之絕?」

秦夕照長劍出鞘,寒光一閃,五個人咽喉上一道血痕,屍橫當
地。

陸商陽目光微閃,好快的劍!劍法靈動,卻看不出是哪一門哪一
派的。這人究竟是什麼來歷?

秦夕照收劍回鞘,道:「馮大莊主,我還等著你的銀子呢。」

馮清虛為他劍氣所懾,半晌才回過神來,忙吩咐下人去取。秦夕
照睨了陸商陽一眼,道:「怎麼?我要殺人你也不攔?」

陸商陽道:「這些人殺了也無所謂,反正也不是好人。」

秦夕照笑道:「但陸大俠是不會親手殺的對不對?」

陸商陽道:「不錯。」

秦夕照冷笑道:「真是大俠啊,處處想得周到。」接了銀子,
道,「在下先行一步了。」

陸商陽急道:「等等!」

秦夕照回轉身,道:「陸大俠還有何吩咐?」

陸商陽微一猶豫,笑道:「你今天賺了大筆銀子,可以請我喝酒
嗎?」

秦夕照一愣,隨即大笑起來:「我倒不知道,陸大俠也是要找人
請喝酒的!好,好,好!」又笑道,「不過這個時候,哪有地方喝
酒?」

陸商陽道:「無所謂,找地方弄幾?子酒,哪兒喝都成。難不成
當真要一本正經相對而飲?太拘束了。」見那馮清虛欲開口留客,忙
道,「老馮,免了,我知道你已經心痛得掉了不知道多少斤肉了,我
今天就不再教你破財了。」

秦夕照忍俊不禁,道:「若陸大俠不嫌簡陋的話,請到在下居處
一敘吧。」

陸商陽望著杯中酒液。色澤是一種奇異的絳紅,香得也分外濃
烈,但卻從未聞過這種酒香。

秦夕照笑道:「這是用此地一種野花釀成的酒,只是香,卻不容
易醉。你知道,我酒量太淺了。不過,今天既然遇到你不嫌棄,我們
就一醉方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也不知喝了多少杯,陸商陽道:「以你武功,為何卻在江湖上藉
藉無名?以你一式裂天旋,已足以揚名江湖。我倒不懂,你為何要靠
賣字賣畫為生。」

秦夕照眉梢微挑,唇角輕揚,淡淡笑道:「陸莊主,你這輩子最
想要的是什麼?可是叱吒江湖,號令群雄?」

陸商陽道:「不錯。」

秦夕照笑道:「那便是你我的本質不同之處。我雖然出身江湖,
但我並不想埋沒在江湖。」

陸商陽道:「埋沒?難不成你想出將入相,高官厚祿?」

秦夕照道:「不錯。」

陸商陽道:「那你為何不參加科舉?那該是最便捷的方式。」

秦夕照臉色一沈,眉梢眼角一瞬間竟有煞氣閃現。陸商陽心中一
悸,知道自己問錯了話,但卻實在不知道自己錯了哪裡。

秦夕照臉色已平靜,淡淡道:「我有我的原因。」

陸商陽何等閱歷,忙替他斟滿酒,道:「今朝有酒今朝醉,來,
乾。」

秦夕照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仰頭喝乾。

「你本來出身世家,為何卻要占山為王,嘯聚一方?」

陸商陽喝了一大口酒,道:「大概是當大俠當膩了,換種活法。
不過這也沒我想的那麼好當啊,成天來搗亂的不少,煩死了。我這人
太怕瑣碎事了,偏生那些兄弟又都是粗疏人,豪氣慣了,我自己也是
放縱慣了,很難約束啊。」

秦夕照微微一笑,道:「你重情重義,那是好事,但也有壞
處。」

陸商陽見棋盤上有一局殘棋,便走過去細看。秦夕照笑道:「怎
麼?有興趣?那陸兄就來破我這殘局如何?」

陸商陽棋力本來高強,也有心一試,便執了一枚白子放下。下了
幾著,陸商陽便發現這黑白劫中實是戰場,千變萬化。

陸商陽著著搶攻,秦夕照微笑道:「何必出此下策,步步搶著。
不聞兵法有云,困敵之勢,不以戰,損剛益柔。」

下了半個時辰,秦夕照的黑子被陸商陽吃了一大片。見陸商陽落
棋猶豫,不由笑道:「就勢取利,剛決柔也。看來,趁火打劫實非你
之風範。」

陸商陽被他說中心思,臉微微一紅。秦夕照鑒貌觀色,笑道:
「棋局如戰場,你難道在戰場上,也這般心慈手軟?那可不像我聽說
的臥龍寨大寨主的作風啊。」

陸商陽笑道:「你我又非仇敵,何必爭個你死我活?」

秦夕照微哂道:「那可難說,世事變幻無常,說不定明日你我就
成了仇敵也不定。」伸手拈了黑子,輕輕落下。

陸商陽張大眼睛,一個不察,自己就失了一大片河山。不由得贊
道:「敵志亂萃,不虞,利其不自主而取之。這一招聲東擊西玩得好
啊。」回想自己帶兵作戰的經歷,不由得嘆道:「若是那次出戰時,
我能按此計而行,怕結果就大不相同了。」

弈至第一百零五著時,陸商陽遇著了個連環劫,心知已有敗無
勝,不由得啞然。不再落子,嘆道:「你實在是高明,我甘拜下風。
當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秦夕照拂亂棋局,笑道,「你既認輸,倒也不用細數,輸了幾
何。」

陸商陽道:「聽秦兄適才所言,也是精通兵法之人。可否討教一
二?」

秦夕照笑道:「你要考我麼?」

陸商陽道:「真心求教。當日我率眾破了一陣,損失卻著實慘
重,令我心中鬱悶了好一陣子,事後一直在思索有無更巧妙的破法。
可否借筆墨一用?」

秦夕照取了紙筆,陸商陽在紙上畫了一圖,秦夕照接了,在燭光
下細看片刻,便依著此圖,佈局對陣,指點解說。

陸商陽聽他講說,不由得嘆道:「經你這般一說,茅塞頓開。」

秦夕照笑道:「你已經很不錯了,平日大概也帶兵帶得多。」

陸商陽搖頭道:「差得遠。我是江湖人出身,哪曾對行兵布陣感
興趣。只是到了那份上,不學不成。」望著秦夕照,道,「倒是你,
武功不必說了,精於書畫,兵法謀略一道卻也如此淵博,我實在佩
服。」

秦夕照淡淡笑道:「紙上談兵,有什麼佩服的?未有展才之處,
倒是我大大的遺憾。」

陸商陽注視著他,眼中若有所思。半晌,目光落到几上一張琴,
道:「秦兄,可否為我彈奏一曲?」

秦夕照眼角一彎,笑道:「在下只為知音而奏。」

陸商陽碰了個軟釘子,乾笑道:「是陸某冒昧了。」

秦夕照五指在琴上虛撥,道:「聞聽陸商陽七星龍淵為上古名
劍,陸兄的劍法也是獨步天下。若陸兄肯為在下試演劍法,便是看得
起我秦夕照,我自然也不會吝惜這一曲。」

陸商陽猶豫,龍淵劍法乃師承之後自己加以改進,確如秦夕照所
言,乃是獨步天下的劍法,若非到緊要關頭,是絕不輕易使用的。目
光一抬,只見秦夕照唇角含笑,眉梢眼角卻似笑又非笑,用盡筆墨也
描述不出他這副神情。陸商陽心中一動,難以自持,一聲龍吟,拔出
龍淵道:「好!秦兄不吝惜一曲,陸商陽也不吝惜這劍法!」

陸商陽回頭望去,只見秦夕照懷抱古琴,踏著月色而來。青色衣
袂翩然翻飛,如玉容?上浮現淡淡笑意,眼中卻有江南煙雨,迷離如
夢,看不清他的心。

陸商陽想,自己一生一世也不會忘,這個沐浴著月光而來、宛如
仙人的青衣男子。忘不了他唇角那一抹輕淺笑意,忘不了他這一曲。

月色如水,溶溶地鋪在地上。

龍淵帶出一溜光芒,如龍般遊走於九天,散落滿天銀星,熠熠生
輝。

秦夕照指尖在琴弦上一觸,琴音響起。琴聲亦如水,響在寂靜無
聲的夜晚。彈琴的人唇邊帶著個淺淺的笑意,一雙清亮如水的眸子彷
彿有輕煙籠罩,霧濛濛的,瞳仁中映出那個月下舞劍的矯健人影。

月光彷彿在秦夕照身上披了一層銀色的輕紗,他的眼睛卻比月光
更清澈,星光更柔和。陸商陽的眼睛無法離開他。那雙霧濛濛的眼
睛,彷彿有一層薄薄輕煙,淡淡雨霧,那是令人心顫的美,也是可以
讓人?生饑渴感的美。

劍的寒冽,月的清冷,琴的悠揚,兩個人的心醉神迷。一瞬間,
陸商陽有種感覺,若是時間能凝在此時此刻,那便好。

可以忘了江湖上的血腥,戰火中的殘酷,只是,僅僅是,如此的
心醉神迷。那該多好。

那只是個夢吧,終歸會曲終人散,了無痕跡。唯餘音縈繞於心,
久久不絕。

一曲既終,陸商陽道:「敢問秦兄,適才所奏之曲是?」

秦夕照一笑道:「什麼都不是。見陸兄龍淵劍法,確實矯如遊
龍,如登臨高山而下望深淵,飄渺深遠,千回萬轉。在下斗膽作一
曲,名為龍淵,以記今日一觀陸兄神技。」

陸商陽笑著搖頭,道:「恭維話就別說了,來,喝酒!」見秦夕
照面有為難之色,笑道,「怎麼?還怕喝醉了不成?能喝到醉個不省
人事,不也是一大快事?」

秦夕照無奈,笑道:「也罷,我今日就捨命陪君子吧。」

 

責任編輯: twohig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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