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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煙華(上)》
2006-03-30    2006年4月5日出版       點選: 8412
卷二 »
卷一
 

作者:秋葉影  封面繪圖:凌文涵  定價180元

景非焰年少督軍,討伐叛亂的明石王,
城破之時,王府裡沒有名動天下的美女琳琅妃,
只見秀逸的琴師雲想衣。

必須斬草除根,但是總也動不下手!
明知道雲想衣若即若離的勾引、若有似無的挑逗,
都居心叵測,暴虐的慾望卻無法壓抑——

為了雲想衣,他與摯友反目成仇、甚至殺父叛國!
恨不得將人捧在手心裡呵護,又想狠狠蹂躪摧殘……

總是在傷害以後,景非燄才曉得,他仍然愛雲想衣,
愛他的冷、愛他的媚、愛他的淡泊、
也愛上隱藏在淡泊之下,濃烈的恨火!

 落日煙華 試閱


卷一  暗香起 且把么弦慢撥

     簾外有梨花冷冷,映入窗內,碧羅紗上幾萼嫣然。風搖,影移,梨花顫顫,但見花顏間蝴蝶倦舞、燕子雙歸,原來已是近了黃昏。

  錦簾輕捲,珠屏斂光,紫銅薰爐裡的那一抹龍涎方才燃盡。暗香成灰,細細軟軟,未撚便自碎了,瀰漫在空氣裡,若嫋煙,若輕絮,籠徹幽宮華殿。 

  泠泠七弦之下,聞得商音流水,疑是雨落天際、雪凝深澗,隱約糾纏在離人的耳鬢髮梢,欲醉。稍頓,弦上纖指一抹復一挑,宛然間,大珠小珠盡落玉盤,嚶嚀花語,呢喃鶯啼,聲慢慢,意遲遲,輾轉嫵媚。 

  「停下!」錦衣朱冠的男子一聲斷喝,重重地擊掌於琴案之上,「此際已然兵臨城下,你卻還有心思撫琴作樂?」 

  錚然弦斷,劃過玉蔥般的手指。雲想衣卻不言語,抬手,輕輕地舔了舔指尖,垂眸,只是那麼淺淺一笑,便已令眼前的男子癡了。 

  那男子轉瞬怒氣全無,沮喪地嘆了一口氣:「你莫要惱我,說起來原本是我無用。成則王,敗則寇,此誠天命也,不想我明石王府八世榮華竟毀於一旦。」呆呆地看著雲想衣,臉色略有些灰白,「若不是為你、若不是為你……」 

  雲想衣的眼波幽幽地掠過明石王。那個錦衣朱冠的男子,他的眼睛已不再明亮,他的神情已不再飛揚,一夕間鬢角蒼然,彷彿已老了十歲,此刻,他望向雲想衣的目光中有癡,亦有怨,似是癲狂。 

  雲想衣推開七弦琴,緩緩立起,斂了斂衣裳,淡淡然道:「王爺此言,可
是在責怪想衣的不是?」 

  明石王一怔,卻又惶然了,抓住雲想衣的手:「沒有,我何嘗埋怨過你,我只是,唉……」 

  朱檀木門上小叩兩聲,侍人開了門,黑甲劍士入得殿中,跪下:「見過王爺。」 

  明石王放開雲想衣,急急地迎了上去,顫聲道:「南乙,快快起來,你來得正好,外面的戰況如何?」 

  南乙沈穩地站了起來,如刀削般剛硬的臉上掠過一絲怪異的色彩,低聲道:「殷九淵的軍隊於午間三刻開始攻打北城門,七皇子景非焰是為監軍,督站陣前,敵方士氣正旺,攻勢甚為猛烈。」 

  明石王晃了兩下,勉強按捺住心神:「那我們還能支持多久?」 

  「依小人看來……」南乙躊躇了一下,「若我軍死守,估計明日晚間明石城將破。」 

  明石王聞言面如死灰,倉皇地來回踱了兩步,突然厲聲吩咐侍人:「快,去把珍寶閣中的所有東西封箱裝好,備下馬車在外面侯著,快去!」 

  侍人匆匆去了。明石王上前拉住雲想衣,帶著幾分失措道:「愛妃,你快收拾一下,隨本王逃出城去。此際雖然兵敗,但我王府中藏珍頗豐,足可保你一生富貴,你莫要驚慌。」 

  雲想衣抽回手,靜靜地道:「王爺,郡城已失,您還想逃到哪裡去?」 

  明石王欲怒,又止,跺了跺腳:「你不要鬧了,從現在到明日晚間,我們還有些時候,西城門下有秘道通向城外,定能躲過景氏皇朝的追兵,你快抓緊準備一下,再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 

  雲想衣秀氣的眉頭微微地顰了起來,恍惚間,露出了似溫柔又似憐憫的神情:「若是死守,可守到明日晚間。若是有人開了城門,恐怕是撐不到那個時候的。」 

  明石王暴怒:「不可能!不……可能……」 

  未完的話語哽在了明石王的喉間,他呆滯地低頭,看見一截鋒利的劍尖從自己的胸口穿透而出,劍上沾血,腥紅。心臟被凜冽的劍氣凍結住了,停止跳動。「我開了城門之後,比他們先行一步。」南乙的聲音響自明石王的背後,森森冷冷,「殷九淵的前鋒此時怕是快到王府的大門了。」 

  明石王喉中咯咯作響,竭力抬起頭來,充血的眼睛怨毒地瞪向雲想衣:「你、你……」 

  雲想衣莞爾,輕輕地撫摸著明石王的臉頰,柔聲道:「你一直都做得很好,我非常滿意。可是這盤棋下完了,現在,我要重新開局了。」眨了眨眼睛,眸中寒光瀲灩,「所以,你可以休息了。」 

  南乙抽劍,明石王頹然倒地。 

  殿外梨花冷,階前暗香殘,碧羅紗下,血色濃濃。 

  南乙掏出一方白帕,慢條斯理地拭擦著劍上的血跡,不動聲色地道:「他已經來了,你等的那個人……」 

  「哦,是嗎?」雲想衣的目光款款地掃過三尺青鋒,眸中似是染上了血的影子,卻是極淡,一掠而過。微笑,眉目間那一抹柔情似水,婉轉流波。驀然回首,凝眸窗外,輕聲細語,「你看,梨花都已經開了,今年的春天好像來得特別地早啊。」 

  暮色朦朧,遠山外,殘陽最是如血。 

 

  金戈鐵馬,踏破暮色沈靄。戰幟於疾風中招展,颯颯作響。劍器鐵刃隱約間映照冷色輝光,帶著生了鏽的血的味道,浸透了黃昏的空氣。 

  明石王府朱門大開,鐵甲兵士箭步而入,肅穆無聲地分列兩側。一騎驃悍的黑色駿馬自戰幟下行出,駕入王府。 

  落日金輝,血色黃昏,那一幕煙華恍然如夢。 

  馬上的少年矜然俯視著下跪的降臣,眉宇顧盼之間,犀利如劍,倨傲似火,容姿尊貴且端麗,尤自帶著年少未脫的輕狂飛揚。刀光劍影之上,殘陽將墜之時,宛如踏空而下的神祗之子。 

  鎮南大將軍殷九淵急急撥馬而上,緊跟在少年身後,輕聲道:「殿下慢行,待末將一探虛實。」 

  馬上的少年乃是景氏皇朝的第七御子非焰,他自幼驕恃慣了,聞言只是笑笑:「明石郡城已然是囊中之物,有何懼哉?九淵莫要多慮了。」 

  殷九淵環顧四周部將,亦釋然一笑,不再言語。 

  明石城守將南乙解其劍,脫其甲,率眾人長跪於景非焰馬下,叩首:「罪臣恭迎皇子殿下、殷大將軍。明石王已斃,其族人盡數在此,等候發落。」 

  殷九淵輕嘆:「明石王族八代皆效忠於朝廷,世襲郡王之位,不想卻鬼迷心竅,d妖姬所惑,聽信讒言,竟至舉兵謀反,一朝身敗名裂,誠為可惜。」 

  景非焰挑了挑眉毛,轉向南乙,好奇地道:「聽聞琳琅妃子容顏姝麗,乃世間罕見的國色,明石王視之拱璧,居則金屋藏嬌,行則白紗覆其面,輕易不以示人,不知今日可否讓本皇子一觀?」語氣中全無商榷之意,儼然不可違逆。 

  南乙垂首,拍了拍掌,兩個明石王府侍人抬著一個華服女子的身軀置於馬前,那女子卻顯然已經死去多時,滿面血污,雖然是傾國之佳麗,此際已不忍睹。 

  南乙恭聲道:「妖姬惑主,自知罪孽深重,已於破城之時伏罪自裁。」 

  景非焰頗感無趣,臉色一沈。 

  殷九淵急揮手令人抬下女子。景非焰哼了一聲,掉轉馬頭,欲回行,可是那匹黑馬卻不知何故受到驚嚇,揚起前蹄,「噅噅」長鳴。 

  此時風起,此時雲湧,有一段幽幽的黑色落入景非焰的眼底。那是一個白衣人的長髮,宛如流水,宛如絲緞,顫顫然,於風間纏綿飄逸,深邃的顏色,就像那沈沈夜空,水波絲光,恰是夜空中朦朧月色,滑過青絲三千,斂於無痕。 

  景非焰勒馬,卻是無意、卻是有意,在白衣人的面前停下。 

  跪著的白衣人略略地抬起頭來,眼波流轉,似是沈澱了星輝辰光,淹沒了月影輕霜,盈盈婉約,幽幽落寂,不經意地一回眸,彷彿已令紅塵間繁華失色。那只是一個男人,一個讓人無法將目光移開的男人。他的臉色很蒼白,如雪般近乎透明,美麗的嘴唇輕輕地抿著,卻是藕荷之色,那是一種粉中帶著灰的顏色,令景非焰想起了水中的青蓮,也是那粉,也是那灰,濕潤潤的,說不出是高雅或是嫵媚,偏偏是那一抹驚豔。

    凝眸,對視,而後,那人雲淡風清地一笑,稍後跟上的殷九淵無端端地紅了臉。 

  「殿下。」南乙察言觀色,趨近一步,若無事狀,「此人乃王府中的琴師,一手琴技甚是不俗,正合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的。不知殿下可有意令其侍奉左右,以怡情娛耳?」 

  景非焰方自沈吟,雲想衣卻已斂首,輕輕地道:「若能長隨殿下,誠乃想衣天大的福分,然想衣手腳笨拙,心氣浮躁,確是不擅於照顧垂髫稚子,若是因此令殿下不滿,豈非想衣之過?」 

  景非焰勃然,臉色鐵青。十六歲的少年,最是忌諱旁人說他年幼,自是大怒,揮手,「刷」地一聲,揉金馬鞭抽向雲想衣。 

  雲想衣不動,鞭子自他的面前甩過。景非焰盛怒之下,卻是一偏,末梢從雲想衣的眼瞼劃下腮頰,帶著一串血珠,淌落眼角,宛如血色淚痕。 

  景非焰欲再動手,南乙慌忙叩頭不已:「下人不知禮,殿下息怒,罪臣願領其罰。」 

  殷九淵亦上前施禮,溫聲道:「殿下,我等入城之前曾有言,只要明石王伏誅,絕不傷及王府一草一木,男兒一言,自當九鼎。況殿下千金之軀,若與此等小人計較,倒有失身份了,請殿下三思。」 

  景非焰冷冷笑笑,瞥了雲想衣一眼,帶著鄙夷的神色,如視草芥蟲蟻,而後,逕自揚長而去。 

  殷九淵隨上,臨走,回首一望,似是看著雲想衣,卻不真切,只是稍頓,匆匆去了。馬蹄聲碎,漸行漸遠,旗捲風雲,亦逝了。殘陽墜下西山,留天邊一點點淺淺的暗色黃昏。一羽寒鴉渡雲,「呱」然長啼,聲斷。 

  半幕夜色,一輪孤月,兩點疏星,寂寞時,天竟也蕭索了。 

  雲想衣立於窗畔。迷離的月光從天邊傾下,宛如正在融化的冰雪,或濃或淡,在他的臉上映出了斑剝的陰影。略一抬眸,如雪的月光落在眼底,慢慢地凝結成水晶,覆蓋住彷彿亙古的空漠與淒冷。 

  「吱呀」一聲,南乙推門入了廂房,謹慎地四處望望,順手掩上門。 

  「你來得遲了,讓我多等了一刻。」雲想衣並不回頭,仍舊望著窗外的夜色。 

  南乙冷哼,上前扳過雲想衣的肩膀,拉他面對自己,眼中微含怒意:「日間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好不容易有個機會讓你接近景氏,你錯失良機不說,還險些生出事端來,我竟不知你幾時變得如此愚蠢。」 

  雲想衣輕輕地推開南乙的手,淡然道:「若是這麼簡單就到了他的身邊,他必不懂得十分愛惜,好歹得尋思個法子讓他注意到我,對嗎?反正我有的是時間,這盤棋局,我賭的可是自己的命,須得慢慢下才顯得盡興。」 

  「我看你是在玩火。」南乙很是惱火,冷冷地道,「明石王的妃妾與子女皆已被斬首,若是讓別人知道我窩藏了琳琅妃,你我都是死路一條,你可要弄清楚了。」 

  雲想衣玉顏之上紋絲不驚,慢悠悠地道:「琳琅妃已經死了,連屍首都已經給七皇子看過了,你莫不是忘記了?」 

  「倒也是,見過琳琅妃的人皆已被我所殺。」南乙兀自怪笑一聲,「任誰也想不到明石王的愛妃竟非女兒紅妝,卻是一介鬚眉。琳琅妃既已死,雲想衣好自為之,到時候莫要拖累於我。」 

  雲想衣眼波微轉,如絲一般纏綿,望向南乙,輕聲道:「明日上京之後,你我便是路人了,我又怎會拖累於你?」慢慢地嘆了一口氣,「這次你幫了我天大的忙,我無以為報,心裡當真是過意不去。」言語間,宛然笑容嫣嫣,如月下之曇花,暗香搖曳,雅極,卻也豔極。 

  南乙心中不由一蕩,覺得下身一陣燥熱,欲近身之際,卻見雲想衣眼中半分笑意也無,心念轉動,卻又後退了幾步,沈下臉,厲聲道;「雲想衣,你究竟意欲何為?莫不是連我也想殺了一併滅口?」 

  雲想衣挑眉,作訝然狀:「南乙何出此言?你對我的好處,我唯有感激而已,豈會有殺你之念?」 

  南乙冷笑:「王爺待你不可謂不好,你不也處心積慮地要置他於死地。世上薄情寡意之人莫過於你,何必徒作此惺惺態?」 

  雲想衣聞言,漠然一笑,僵硬地側過臉,語意平緩地道;「就是因d他待我好,所以他必須死。我要離開他,去做我想做的事情,d什麼他偏偏就放不開,一定要把我鎖在明石王府?他若不死,我的心願永遠無法實現,你叫我如何甘心?薄情也好,寡意也罷,反正我早就不把自己當人看了,委實也無須故作姿態。」 

  南乙目中陰晴不定,緩緩地道:「明石王已死,知道你的人只有我一個了。你如此心狠,若留你在世上,終究讓人寢食難安……」 

  「你想殺我嗎?可是你捨不得的。」雲想衣款款地行到南乙的身前,溫柔而低迷地道著,略略帶著幾分沙啞,純澈的男人聲音,娓娓訴來,卻自有一番媚意,淺淺地,透到骨子裡,發酥。

    「南乙……正如我也捨不得殺你一樣啊。」從袖中滑出一枚寸許長的銀針,「叮」地一聲,落於地面,泛起一道鬼魅的藍色幽光。雲想衣攤開白皙的手掌,楚楚地伸到南乙的面前,「適才是我不好,不該有那種念頭,唉,我怎麼會那麼傻呢?南乙、南乙,你不會怪我吧,不會怪我吧……」 

  含水欲滴的眼眸深深地凝視著南乙,如蘭草般淡雅的香息隨著雲想衣的呢喃,軟軟地蹭過南乙的耳鬢,先是暖融融的,然後發燙,如火焰燃遍全身。南乙的手抖著,伸到雲想衣的頸上,本是想掐緊,但甫一觸到那細膩如脂雪的肌膚,便如著了魔一般,再也把持不住,順勢探到領口,「嘶拉」的布帛聲中,將雲想衣的衣裳扯成碎片,粗暴地把他按倒在地上,亦不及脫衣,只是撩起前襟,便急不可耐地壓下。 

  雲想衣的身子抽搐了一下,咬緊了嘴唇。手指憑空抓撓著,卻抓不住什麼東西,除了那寒冷的空氣。 

  短促的、沈重的喘息,肉體接觸摩擦間發出濃得發膩的聲音,還有,那長長的髮絲在地上拂動,如流水般潺潺,只是沒有雲想衣的呻吟。月光下,美麗的軀體分明痛苦地扭曲著,想要蜷縮起來,卻又被強行展開。 

  南乙感覺到那緊緻細韌的內部有了一種濕濕的、黏黏的液體,那種味道,就像戰場上生了鏽的鐵刃,腥腥的。他興奮到了極至,雙目赤紅,狂野地侵略著,魯莽的進出之間,幾乎可以聽見一種薄薄的東西被撕碎的聲音。 

  「啊……」雲想衣倏然淒厲地慘叫,但只有半聲,便死死地卡住了,額頭上汗水淋淋。

  「伺候男人這麼久了,還不習慣嗎?居然還像第一次一樣。」南乙喘著粗氣,殘忍地笑,「像你這種下賤的人,裝出冰清玉潔的模樣,倒也是有趣得很。」  

  雲想衣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扭頭側向窗外。

  清冷的月光落在地上,泛著水一樣濕潤的輕幽光澤,那是夜空的眼淚,碧落之上,紅塵之下,彷彿生生死死都流淌不盡。而眼角邊,那一道血的淚痕,卻已經乾涸了,只留下那一抹淡淡的妃色,似煙。 


 
 
  燕都的春,今歲也是遲了。蒹葭白露,凝水為霜,朝來暮去時的殘雪未曾褪盡,繾綣於簷間道畔,淺淺淡淡地染著幾分蒼然的晶瑩。無風,春亦自寒。 

  初晨,北郊皇陵蒼松翠柏,雖然是綠意儼然,但於此天寒人寂之際,卻是分外清冷,空氣中有一縷嫋娜的薄霧,像蛇一樣地扭拂著,森森地,有些鬼魅之意。 

  守陵的軍士正在睡眼惺忪之際,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驛道外傳來,片刻之後近了,到了陵坊前,那個英挺魁梧的男子利索地翻身下了馬。軍士們嚇了一激靈,挺直腰板,行了個禮:「殷將軍。」 

  殷九淵揮了揮手,喚來了此處的統領,躊躇片刻,四處望望,壓低了聲音,略帶幾分拘謹地問:「日前解上京的明石王府罪奴是否盡數羈押於此?」 

  那統領原也在殷九淵的麾下,識得鎮南大將軍在戰場上叱吒風雲之姿,如今見殷九淵神態窘然,直如生澀少年郎,心下大為驚疑,卻也不敢怠慢,照實道:「統共一百三十九人,一個不曾少了。」 

  明石一役,其王族血親皆已被誅殺殆盡,王府奴眾雖不在九族之列,亦是難脫罪籍,禁足於皇陵,與世隔絕,名曰侍奉皇族先祖亡靈,實則d罰其苦役,磨殺終老。 

  殷九淵當下也不言語,自往皇陵裡尋去了。 

  陵中,偶爾有幾個奴人,或在掃雪,或在修枝,望見殷九淵,皆遠遠地歸下了。 

  尋了許久,仍不見要找的人,漸往皇陵深處去了,殷九淵頗有幾分焦急,恰於此時瞥到那邊一抹白色的人影,這廂一回神,心跳得急了,腳步卻放慢了。 

  那人獨自立於一座高大的青晶石墓碑之前。薄霧籠煙之下,一汪蒼翠,兩三點微雪,但見白衣如停雲,黑髮似流泉,背影逆光處,雅然有出塵之致。及至走得近些,才發現那人的肩膀微微地顫抖著,如風中細竹,搖搖欲墜。殷九淵忽然間覺得,今年的春天似乎特別地冷。 

  白衣黑髮的那人慢慢地伸出了手,那種姿勢好像是想要撫摸面前的墓碑,卻在此時,聽得身後一聲重重的咳嗽,他像被蠍子蟄到一樣縮回了手,修長的身軀倏然僵硬。 

  殷九淵倒有幾分侷促,彷彿是一個誤窺仙境的凡人,那一時間,立在那裡,無措。 

  有霧,帶著雪的影子,一點一點地破碎。 

  白霧繞過青絲,輕衫一拂,那人回身。秋水瀲灩,眸中幽幽靜靜,玉顏如雪,唇亦如雪,冰清玉潤,卻無一絲血色,彷彿三千繁華之外暗自憔悴的一彎冷月。 

  殷九淵皺了皺眉頭,解下身上長袍,逕自遞了過去:「穿上。」 

  美麗的眼睛靜靜地瞧著殷九淵,然後,垂眸,他款款地跪下了:「將軍如此,真是折殺小人了,不敢。」 

  低低的聲音,清澈的,帶著一點點磁性,似水底下細細的沙子,柔軟得讓人要沈下去了。 

  殷九淵失神了片刻,終於記起了居上位者的威嚴,沈聲道:「起來。穿上。」 

  他立了起來,卻只是淡淡然地看著,不動。 

  殷九淵強作自若,d他披上長袍,抬手之際,觸到了絲一般的頭髮,冰冷,卻讓殷九淵的指尖發燙。 

  「你叫……什麼名字?」遲疑地問。 

  「雲想衣。」仍是雲淡風清的言語,那人卻似是淺淺一笑。 

  「雲……想……衣……」在舌尖繞了許久,小心翼翼地將那字吐出,殷九淵端正的臉上泛起了從來未曾有過的溫柔,「你願不願意跟我走?」 

  雲想衣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如羽蝶攏翅,在眼波深處劃過一道暗青色的陰影,漣漪過後,依舊了無痕跡。輕輕地咬了咬嘴唇,那蒼白如青蓮的唇色下竟也透出了淡淡的緋紅,宛然抹在雪下的胭脂,笑時,於清冷中獨有一段風情嫵媚。 

  霧朦朧,人亦朦朧,霧裡思人,彷彿參差如是。 

  雪色初晨,春至,春未暖,薄陽下,白露將晞。 

  及行,殷九淵不經意地瞥了一眼旁邊那座精緻華麗的墓碑,見那上面書著「明莊宣華皇后」的字樣,心下一陣迷糊,倒記不得景氏皇朝歷代中有哪一位帝后以「明莊宣華」為號了。後來,過了很久,殷九淵才想起,「明莊宣華」乃是今在位的玄帝當年最寵愛的瑩貴妃死後追封的諡稱。瑩貴妃逝於十一年前,是為七皇子景非焰的生母。  

責任編輯: twohig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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